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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忆】儿时乡村的雪(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16 14:08:51

儿时的雪,很大很多,就好像辛弃疾的词一样,一会儿慷慨激昂,一会儿清新朴雅,长长短短地,铺满了冬天。

我喜欢雪,因为它们可以把破旧的村庄暂时掩盖起来,把大地变成一整张白色的画卷,让一切看上去都是新的,都是美的,都是让人欢喜的。

在某一个夜里,雪悄悄地来了。在风的助威声中,它们封起村口,堵住房门,涌上窗棂,钻进窗台,唯恐有什么遗漏。偶尔,雪的前头会有一阵霰先到。小米一样大小的霰粒,“唰唰唰”地击打屋顶和树上抱残的枯叶,仿佛诵读着一首长诗的序言。

雪落下来,就开始融化。屋顶上的瓦湿了,地上的土湿了,空气也湿了。

融化的雪水顺着瓦槽流向屋檐,开始几滴落下去,慢慢凝固起来。后面的雪水顺着凝固的冰碴继续流动,一只只冰喇叭像雨后的春笋,一夜之间就挂满了屋檐。

雪花飘落在泥地上,铺一层,化一层,化一层,铺一层,泥地渐渐显露出白色。风像泥瓦匠的抹灰刀,来来回回地搅动,沟沟坎坎被抹平,抹结实。多余的雪,被吹到墙根,堆起来。

第一个早起看见雪的,一定是个老人。他咳嗽一声,去找铁锨和扫帚,谁也没有为雪的到来做好准备。雪地上留下一串蹒跚的脚印,歪歪扭扭直到铁锨和扫帚的位置。

铲啊,扫啊,扫啊,铲啊……路延伸到院子门口。“吱呀”一声,院门打开,粘在门上的雪“扑”地一声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不深也不浅的坑。“这雪可真大啊!”看见弯腰在门口扫雪的邻居,老人吆喝一声。

“是呀,是呀,好雪好雪!”邻居回应着,转头向他这边扫过来。“刺啦,刺啦……”两条小路在某个地方碰住了头。“抽袋烟歇歇吧!”两个胜利的老男人让完烟,点上,已经是满脸通红。

扫雪的人多起来,一家一户又被蜿蜿蜒蜒的路连接起来。村庄里的雪地,被扫帚和铁锨撕开一道道口子,仿佛叶子的脉络,又像男人青筋暴露的手臂。

街上的路扫通了,人们才开始仔细打扫家里的雪。厕所的路有了,猪圈的路有了,通往儿子、儿媳门口的路也有了。老人站在门口,不紧不慢地喊:“孙子啊,起来玩雪了。好大的雪!”

屋里一阵响动,先出来的是儿子,脸比他爹的还红。“爹,让我来扫吧。”当爹的也不客气,把扫帚一塞,回头去拿铁锨。

孙子一蹦一跳地从屋里跑出来,去夺爷爷手里的铁锨,“我要堆雪人儿,我要堆雪人儿。”爷爷笑吟吟地一脸慈祥,“咱爷俩一块儿堆。”儿媳妇弯腰低头,端着尿盆儿一溜小跑赶往厕所。

吃过早饭,孩子们的喧闹声响起来。打雪仗、滚雪球、堆雪人儿……这一切一会儿就不新鲜了。“让俺爹领着咱去逮野兔吧?”有人提议,就有人拥护,反正村子里已经跑遍,没啥玩头儿了。

一拨人从村里的小路出发,踏上村外的雪地。刚一出村,就有人喊:“来看看,这是啥的脚印儿?”“老鼠吧?”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拿不准。领头的男人也不说话,一个劲儿往村外走。

田野灰蒙蒙一片,远处的村庄,几乎看不见影子,只有腾腾的热气不断氤氲。“人家说看雪会得雪盲症。”不知道那个孩子咋呼了一声,大家纷纷眯起眼睛,不敢直视了。

雪地上的痕迹还真不少,猫爪印、狗爪印、鸡爪印、鸟爪印,猪蹄印,一串一串深深地印下去。男人指一指地上,“看,这是兔爪子印儿!”孩子们围上来,瞪大眼看。

兔的脚印儿成了线索,人群顺着追过去,追到一堆玉米秆旁。在男人的指挥下,孩子们忐忑地把玉米秆围起来,既惊喜又害怕。一根棍子敲来敲去,兔子始终没有出来。

人群继续追逐着兔子的脚印儿,拐来拐去,又回到了村子里。孩子们并不失望,如果他们看见了兔子又让它跑掉,那才是真的失望呢。

雪继续下,或是不下,人们都高兴。下了再扫,当爹的老人就不用起那么早了,儿子有了上回的教训,万不会让爹再对着门打哈哈,指桑骂槐地奚落。

屋檐上的冰喇叭继续生长,有一些仿佛熟透的果子,“噼里啪啦”地掉下来。好奇的孩子捡起来吃,大人就会呵斥,“不干净,吃了会肚疼。”孩子们就当成宝剑耍来耍去,一只只小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也舍不得扔掉。

几个夏天爱长痱子的男孩子,正在挑最白的雪往瓶子里装,然后在背阴处挖个坑埋进去。也不知道是谁说,到了夏天雪水可以治痱子。其实到了夏天,他们都跟藏食的喜鹊差不多,早就把埋在地下的瓶子忘掉了。

“要是有照相机就好了!”雪的景色不免让孩子们遗憾。那个扛着相机走街串巷的照相人,不是在他家附近忙着照相,就是凑着雪天去谁家喝酒了。那么多村子,雪又封了路,他懒得冒着寒冷外出挣钱。

调皮的男孩子,索性仰面朝天躺在平坦的雪地上,让小伙伴儿围着身子,用树枝画上自己的轮廓。一个个身形印在雪地上,就是一张张反转的黑白底片,等着岁月去冲洗,显影,藏到心灵的相册里。

村与村之间的路没有人去打扫。人们似乎不需要和外村人联络,都窝在自己的村子里热闹。只是学生还得上学,路上的雪被一脚脚踩结实。一趟又一趟,路的眉目就出来了。

通往集市的路,在腊月二十以后,也慢慢地显露出来。准备年货的人一肚子埋怨,“看这雪闹的,啥东西都涨价。贵得没法买了!”“贵了咱就少买、少吃。”有人乐观地自嘲。一年的辛劳,狠狠心还得买几种像样的菜:就算自己不吃,还有亲戚呢,这面子可不能丢到外面去。

村与村之间的路要真正走通,还得到了春节串亲戚的时候。到了那几天,再大的雪也挡不住人们的脚步。好多亲戚一年没见面了,必须得看一看,特别是对上了年纪的老人,得当面问问“身体扎实不扎实”。

马车、驴车、骡车套起来,车厢上铺一层厚厚的麦秸,人坐上去再用被子盖住身子。“叮叮当当”的铃声响起来,“嘚吁驾噢”使唤牲口的吆喝声响起来,鞭子甩着“啪啪”的鞭花响起来,积雪的路上满是喜气洋洋的人们。

天冷心热,席间,男人们少不了喝酒。孩子们老表和老表正放炮玩得兴起,女人们也聊得忘了时间。等到去劝自己的男人,早有几分醉意了。

女人心疼,伸手去夺酒瓶子,娘家哥眼疾手快,早给妹夫满上了:“最后一盅,最后一盅。俺哥俩一年没见了,得多喝几个。”

嫂子也心疼自己的男人,从身后冷不丁把酒瓶夺了去,“没有明年了?明年再喝不行吗?”男人想急又不敢急,手在空中划拉着:“再喝最后一盅……”却不敢跟老婆实打实夺瓶子。

午后的路是醉人的路。辞别亲戚回家的人,晃晃悠悠的,左拐右拐的,使唤不好牲口的,躺在雪地里睡觉的,千姿百态,把路上的雪都能逗笑。

更有偷着笑的,是拣着了醉汉们从竹篮里摔出来点心的人。四四方方、压着红色封纸的点心盒,在雪地上很耀眼,老远就能看见。但也有捡了点心哭笑不得的。掉落的点心,总有几盒是调皮鬼专门丢下的,就是为了戏弄爱捡便宜的人。盒子里不是瓦片,就是土块,还有驴粪。想想正在兴头上打开盒子一瞬间的尴尬,谁都会忍不住要笑。

村与村的路就在人们的来来往往中通了。路中间的雪沾上了泥开始融化,等到夜里人静了,它们又变得坚硬起来,像铺满了石头。

我喜欢雪,但我不喜欢雪的融化。每一次雪后升起太阳,我都会盼望着天赶快阴起来,再下一场更大的雪,把泥泞的道路和田野覆盖起来。

但季节总要更替,任凭雪一场一场地下,哪怕下到桃花盛开,还得化尽。一副刚诞生不久的美丽的画卷,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似乎已历尽沧桑,变成了斑斑驳驳的老古董。

整个正月,都是村庄露出原本样貌的过程。破的砖,破的瓦,丑的树,丑的路,村庄没有了雪,就像掉了妆的“美人儿”,让人禁不住有几分心酸。

夜里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口照进来,寒气依旧逼人。可瓦上的雪已经冻不住了,白天在化,夜里也在化,“滴滴答答”好像下着一场雨。这是一场什么样的雨啊?

有了雪水的滋润,田野里的麦苗很快就返青了,绿油油的颜色盖住了枯黄。庄稼把式们聚在地头儿,喜笑颜开,“多亏了冬天的雪。少浇一茬水!”“可不是呢,你看这草也跟着沾光!”

草也不全是草,有的是野菜。荠菜、白蒿、面条棵、水萝卜棵……它们给吃了一冬天白菜、萝卜的肠胃,提供了新的选择。孩子们挎着篮子满世界疯跑,响亮的歌谣随风飘荡:“水萝卜棵,水萝卜棵,一棵打糊涂一碗多……”

暖暖的南风做好了启程的准备,柳枝正在蛹动着嫩芽……属于雪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多。

但我知道,有一个地方的雪将最后化尽。村子最北面一排房子的后面,暖风最迟吹到。即使到了元宵节,那里的雪,还会有一小溜儿。一条断断续续的雪线完全消失,将标志着冬天的真正离去。

我会盼着下一个冬天早些到来,盼着下一场雪早些到来。每一个冬天过后,我都会长大一岁。我盼望自己快些长高,快点儿长大,长出一双燕子的翅膀。

当我真的长大了,见过的雪多了,我才发现,儿时乡村的雪永远没有回来。我变了,村庄也变了,雪也变了,我们的交集,不就是埋在阴凉下的一瓶雪水吗?

它没有治好我皮肤上的痱子,但它能治好我心里的思乡病吗?我又到哪里去挖掘呢?

抚摸身体,我想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那一场场雪,不是随着粮食和野菜,都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吗?在每一个冬天到来的时候,它们在我的血脉里涌动,让我想起儿时,想起故乡,想起一场又一场好大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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