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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角】太阳琴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0-29 14:31:27
【海角】太阳琴(小说) 太阳琴
   一、
   时隔多年,我又一次站在家乡的这条小河岸上,不再是当初那个懵懂混沌的年纪。这条河,已经几近干涸,只有河底有几处低洼的地方,残存着一点可怜的水证明着这里曾经是一条河。这条河没有名字,也许,在我这个谈不上山区也谈不上平原的家乡,就只有这一条河,所以,它也没必要有名字。记忆中,父辈们或者伙伴们对于来这里时都会说,去河里或者去河边,仅此而已。那时,河岸上有一排柳树,郁郁葱葱,太阳的光芒穿过茂密柔软的柳枝照在这一汪碧波上,河水就有了生命,有了颜色。河的对面,是我们的学校,但现在,柳树没了,学校也被一所融餐饮和娱乐的场所代替,喧闹声和疯狂激昂的乐曲也取代了曾经朗朗的读书声。
   我拿出一张照片,对着一如既往的阳光,眯缝着眼睛,看着,看着,看得我眼睛又酸又痛,看得我想大哭一场。
   照片上,是一位身穿白衬衫,藏蓝裤子的少年,在弹着一架破旧的脚踏式风琴。他是那么专注那么忧郁,他眼睛盯着远方,似乎在寻找心中的彼岸。柔软的柳枝在风琴的周围轻跳,在他的身边曼舞,斑斑阳光,将画面注上了美丽迷幻的颜色,小河水波荡漾,金光点点。那少年,不是我。他,在河里,在河里的,还有我的哥哥。我回来了,来看他,来看哥哥,不知他们,是否还记得我。
   我喜欢琴,曾经梦想着自己也能在那琴键上,将我修长灵活的手指飞舞,让美妙的音符流淌,就像家乡小河里的水,一碧千里。但我讨厌琴,因为他。而他,也许永远不会知道。
   他说,我们的琴,叫太阳琴。因为太阳照在琴键上,照在他的手指上,琴键不再是晦暗的黑白,而是彩色的,他的手指,也成了彩色的了。是的,就像这张照片,琴和他,琴键和手指,还有郁郁葱葱的柳树,还有这条河,都成了彩色的了。
   哥哥也喜欢琴,但哥哥不想弹,哥哥什么都不喜欢干,包括学习。但哥哥喜欢在他弹琴的时候,在旁边或者一个他看不见的角落仔细地聆听。他如痴如醉的弹着,哥哥如痴如醉的听着。
  
   二、
   我一直都没告诉他,在我还没上学的时候,就认识了他,就看到了他弹琴时孤独的背影,就听到过他的琴声。
   哥哥说,弟弟,你听过弹琴吗?
   我摇了摇头。
   哥哥说,我们学校新来了个老师,把那架根本就不出声的破风琴捣鼓好了,他弹得很好听呢,你想听不?
   我点了点头。
   那我那天带你去听。
   嗯。我认真地点着头。
   那天,母亲去外婆家有事,哥哥就把我带到了学校,我看见了他,看见了琴,也听到了琴声。
   哥哥去上课了,我一个人在操场上玩。玩着玩着,琴声就从一间房里传了出来。我竖着耳朵听着,一步一步的向琴声靠近。
   那天,对我来说,是幸福而美好的一天,因为我看见了我从来没见过的东西——琴,也看见了他,一个比哥哥大不了多少的老师,就像我的另一位哥哥。可是,结果是那天,并不是幸福和美好的结局,是悲伤和痛苦的。我直到现在也弄不清那天到底是因为什么要那样做,让我和哥哥一起开始恨他。我一直想,我想的结果,是后来才渐渐明白的,但我没有问他是不是我想的这样。不过,我敢肯定,一定是这样。他,那天很伤心,他把伤心倾泻在琴声里,释放在琴键上,也挥霍在我和哥哥的身上。
   我站在他身后,听得正入迷,琴声却戛然而止,然后,他回过头,盯着我,一双清澈的眼眸里喷着火,好像是谁不经意间发现了他的秘密,不可告人的秘密。我非常害怕,惊叫了一声“哥哥”撒腿就跑。他却没有放过我,我听到他在后面说:站住!哪里来的野孩子!
   我吓傻了,“哇”的一声哭了,然后,被一块无情的砖头绊倒在地上。
   他追上来了,抓住我的衣领,就像抓住了一只待宰的羔羊。
   听到我哭声的哥哥不知从哪儿跑了过来,一脚踢在他的身上,他和我同时摔倒在地。哥哥抱起我,指着他,咬牙切齿的说:你凭什么打他?
   他捂着脸坐起来,看着哥哥说:我没打他,我只是想把他扶起来。
   你骗人!那他为什么哭?哥哥涨红着脸。
   我不知道。他说。
   哥哥扑上去,准备继续打他,我紧紧地抱住哥哥的腿,哭着说:哥哥,我想回家。
   哥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抱着我回家。
   那天以后,哥哥再也没去过学校,成了一个真真正正的野孩子。
   自从爸爸走后,哥哥就把自己彻底的变成一个野孩子,哥哥说,他要让自己强大,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保护好妈妈和我。
   哥哥虽然不再去学校了,但他一直从那些小伙伴的口中了解着来自于学校的消息,特别是关于他的消息。哥哥说,那次以后,他也受到了惩罚,那架被他捣鼓好的琴,也再没有响过。
   哥哥说,其实他很喜欢这个会弹琴的老师,同学们也都喜欢他。哥哥曾经想着要和他一起学习弹琴,就像他一样,静静地坐在琴前,让美妙的乐曲在手指间流淌。但哥哥因为我,打了他,从此,哥哥就恨上了琴。哥哥说,他一定找机会把那架破琴砸个稀巴烂。其实我知道,哥哥不会砸琴的,哥哥在去打猪草的时候,总会一个人悄悄地在墙外,听着学校里传来的小伙伴们的欢笑声,听着那琴声在哪一天会不会又忽然悠扬的流淌。
   三、
   哥哥没有等到的琴声,被我等到了。
   那是我上学的第三年,那天课外活动的时候,那琴声忽然就响起了。我没有再悄悄地靠近,就伫立在操场的一个角落,仔细地聆听着。琴声里,我看着哥哥笑着向山南市哪里有治疗癫痫病的医院我走来,然后,我哭了。
   我不爱说话,也不想说话,自从哥哥在那条河里游泳,再也没有上来的时候,我就彻底的封闭了自己。我不要变得像哥哥那样苦苦支撑起来的虚伪而可怜的强大,那样的话,我怕有一天会像哥哥那样,忽然就消失不见,我便再也看不见妈妈,听不到哥哥等候了那么久的琴声。虽然我也有过像哥哥那样想砸掉那架破琴的想法。
   他还是这个学校的老师,已经比我刚开始见到的时候,高了很多,但还是那样瘦弱,那样忧郁的眼神,就像我一样。但他已经忘记了我们曾经那不堪的一幕,他也不知道被他吓哭的那个孩子此时就在操场上听着他的琴声再次响起。就算是他看到我,也不会记得我,因为我也长大了。但我记得他,但我也躲着他。他没有给我们代黑龙江癫痫病医院哪家权威?课,所以他永远也不会认识我,认识我这个早就认识了他的人。
   那天,我听着琴声,忘记了上课,空荡荡的操场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等我回过神来,迈开步子向教室跑去的时候,我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那个人好像是怕我摔倒,紧紧地抱住了我。我仰起头看着抱着我的人,是他,我的脸忽然红了。我挣扎着挣脱他的怀抱,看了看他,低下了头。
   同学,你是哪个年级的?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儿,不去上课呢?他蹲下来,抓住了我的手,一股久违了的暖流瞬间传遍我的全身,我觉得,哥哥好像回来了。
   二年级。我小声说。
   你是个男子汉,怎么就像个女孩子呢?他笑着,一脸的阳光。
   我没说话,我说不出来话,也不知道怎么说。
   告诉我,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儿?我送你去教室吧。他站起来,拉着我的手,就要向教室走去。
   我没动,我鼓足了勇气,因为他说,我是个男子汉,为了我,为了哥哥,我鼓足了勇气说:我在听你弹琴。
   听我弹琴?他回头看着我,很认真的看着我。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就像当年,哥哥说要带我去学校听他弹琴那样,认真地点着头。
   他又一次蹲下来,把我的另一只手也抓在他的手里,然后,很认真地对我说:你喜欢的话,我教你。
   我……行吗?
   当然行。
   我笑了,笑得很甜很幸福,我的心一下子变得轻松和快乐,一直横亘在我眼前的一道鸿沟忽然就消失了。
   不过,你现在得去上课,我送你去教室吧。如果老师问的话,就说是我找你有事的。说完,他冲我做了一个鬼脸。
   我点了点头,乖乖的被他牵着,向教室走去。
   四、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是我害死了哥哥。没有我,哥哥就不会打他;没有我,哥哥的脸上一定会露出幸福快乐的笑容,还会背着书包和小伙伴们一起,高高兴兴的上学;没有我,哥哥也不会爬上那株高大的柳树。
   春天来了,柳树刚刚露出了一点绿意,那时候,村里会到处都响着伙伴们用柳枝扭的柳笛,将一半含在嘴里,一半露在外面,然后,使劲一吹,就会有尖利而刺耳的柳笛声传来,或长或短,或粗或细,很难听。但在那时于我们,却是那么美妙的乐曲。其实,那只是因为柳树刚刚发芽,柳树皮比较松动,哥哥那般大的一些孩子,就把柳枝攀折下来,顺着同一个方向扭动几下,就把柳枝的皮扭下来,然后裁成一节一节的,在一端轻轻地刮掉表面的一层,大概半厘米的样子,然后,一支柳笛就做成了。刚开始的时候,吹不习惯,掌握不了方法,憋了好大的劲,也不容易吹响,于是,就会惹来一阵讪笑。但吹着吹着,很快就习惯了,可以一边玩耍,一边轻松自如地吹着柳笛。
   我就缠着哥哥要,要粗的细的很多柳笛,赛过任何一个小伙伴。于是,哥哥就上树了,爬的很高很高。小伙伴们都在下边,为哥哥拍手叫好。哥哥在树上一副得意忘形的样子,一边攀折着柳枝,一边大声的唱着歌。正当我们忘乎所以的时候,一声惨叫,哥哥从柳树上摔了下来,紧接着“扑通”一声,水花溅得老高,也溅到我们身上。柳树上没有了哥哥,河里的哥哥也再没有上来。本来,哥哥的游泳技术很棒的,但哥哥因为在掉下去的时候,头部碰到了一块石头上,永远离开了我和妈妈。
   五、
   那天吃饭的时候,妈妈忽然问我,小心翼翼地样子:小庚,这几天遇到了什么开心事吗?
   没有啊。我一边扒拉着饭,一边心不在焉的说。
   我看你这几天老是笑眯眯的。其实,妈妈是希望你开心的。
   我笑了吗?我抬头看着妈妈,望着妈妈鬓角越来越多的白发,随着从窗口吹进来的风在妈妈的脸颊上摇曳。
   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妈妈,让妈妈也高兴高兴。
   妈,我和老师学弹琴了。我嗫嚅着说。
   那好啊,我们小庚真棒!什么时候请老师来家里,我们好好感谢一下老师。妈妈说。
   我知道,妈妈很担心我。自从哥哥走了,我变得更加不爱说话,但内心却燃烧着一团火。我恨这个世界,我恨家乡的那条小河无情地夺去了爸爸和哥哥的生命。为什么小河只对我无情?我恨所有的人,恨别人笑,恨别人说话,我只想一个人呆在静静地角落,永远沉默。我想要自己变得强大,就像哥哥当初想的那样。妈妈的担心,变成了无休无止的唠叨,可是那样的唠叨,只能引起我的反感。慢慢地,我一直爱着的妈妈,也不再让我的心灵得到安慰,我成了一片落叶,一株浮萍,在我的封闭偏执的世界里,自由地游弋飘荡。我过早的叛逆,我过早的厌烦,我不敢面对所有,包括书本,包括那些故意在我面前快乐的同龄人。我在这个世界无法立足,到处都是恼人的喧嚣和呐喊,我的天空倾斜了,我的呼吸开始被窒息着。
   那天,妈妈又被老师找去谈话,回来以后,又开始了唠叨。我低着头,一直没有说话。但在妈妈说累了,最后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之后,我便在无限的压抑里爆发了。我拿起菜刀,在自己的胳膊上一下一下的划着。我的血流着,但我感觉不到痛,我的心一直都很痛。我一边划,一边声嘶力竭的喊着:妈妈,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让我痛苦?为什么?为什么……
   妈妈吓傻了,她扑过来,夺去了我手中的刀,紧紧地抱着我:小庚,你怎么了?好了,妈妈再也不说了,不说了……
   从那以后,妈妈的世界也沉默了,我和妈妈之间,横亘着武汉哪里治疗儿童癫痫好一条鸿沟。妈妈沉默着,小心翼翼地和我说话,陪我吃饭,看着我吊儿郎当的上学。我也沉默着,不再哭,也不再笑。
   直到今天,对于我们母子之间的对话来说,我也许已经忘了那段惨痛的片段,而妈妈,不知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我依旧默默的扒拉着饭,心潮澎湃。爱的感觉,有时会莫名的丢失,有时,也会莫名的回归。也许,一切都缘于那神秘的琴声,还有他。
  
   六、
   那是一个星武汉癫痫病专科医院那家最好期天,我写完了作业,来到了河边,我想哥哥了。我来看哥哥,虽然我看不见哥哥,但我知道,哥哥一定能看见我。
   他来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的身后,他叫我:小庚。
   我回过头,看到了他温暖灿烂的笑。我也笑了下:老师,你怎么来了?
   我家离得远,回不去,就出来转转。他说,然后和我站在一起,望着微波荡漾的小河水,在阳光里斑驳。
   来,陪我坐会。他的手搭在我的肩上,强迫着我和他一起坐在河岸边。
   望着河水,他说:小庚,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儿教书吗?我家在城市,但我喜欢这里的安静,我想离开那个我生活的城市,离开那个让我痛苦的城市。我是一个单亲家庭的孩子,妈妈因为我,很苦也很累。我不想让妈妈这样,但我却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想让妈妈高兴起来,却选择了一种极端的方式。现在想来,我那个时候,真的好傻。我恨着抛弃我们娘俩的爸爸,但我把这种积压在心头的恨无情的发泄在妈妈的身上,我消沉,我堕落。我天真的以为这样的做法,会让妈妈和爸爸一样也抛下我,一个人轻轻松松的快乐的生活。那天,妈妈带着我一起逛街,可是我,不顾她的一再叮嘱和阻拦,一个人胡乱的跑着。在过马路的时候,我没注意过往的车辆,妈妈眼看着一辆车飞驰而来,便大喊着飞扑过来,把我推出去,然后,妈妈就死了,永远离开了我。那个时候,我才忽然醒悟了,我做了一件多么傻的事啊。虽然,最后,爸爸无奈将我领到他的新家,虽然我经常被那个继母,还有他们的女儿欺负,但我没再消沉,为了妈妈,为了死去的妈妈,我一定要振作起来。然后,我就考上了师范院校,毕业以后,就要求来到你们这儿,我要离他们远远的,我要永远陪着妈妈,妈妈也会永远陪着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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