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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下雨的那个冬天(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4:57:18

那个冬天,还没到冬至,寒气已经使人瑟瑟发抖。天空阴沉沉的,让人透不过一丝气来。

奶奶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医院告知父亲:“人老了,已经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医治了。”父亲为了尽一点孝心,把奶奶接到了县城的家里。躺在病床上的奶奶,仿若一片苍老枯黄的树叶,再也经不起任何风霜。

不爱信迷信的父亲,又找了卜卦先生,经那位先生告知,奶奶恐怕熬不过冬天了。得知这个消息后,家里所有的人好几天都沉默不语。特别是父亲,两鬓间的白发仿佛瞬间就多了起来。他,很伤心。他,很无助。对于一个将要失去母亲的人,那是一种怎样的绞痛,我想只有亲身经历了才能去体会,用文字描绘真的好难。

一天下午,父亲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你快过来吧,你奶奶快不行了,咱们赶紧往老家走吧。收回电话之后,一种复杂的感情涌满全身,虽然这个消息到来之前,我早已有了准备,但是我眼睛不可自控地流泪了。

也许因为祖上的规矩,归天之前必须赶往老家,入土为安。我开着车飞快地往家里赶去,只为与时间赛跑,安稳的送奶奶回家。

到家之后,父亲与俩个姑姑早已准备就绪,大伙儿,整理好随带行礼,一起把奶奶移到了我的车上。俩个姑姑在后座上搂着奶奶,轮流和她说着话。父亲坐在副驾驶位上,不停的告诉奶奶:“妈,坚持一下,马上到家。”而奶奶用微弱的声音不停地追问,“这是去哪?我要回家......”

这不足20千米的路程,我感觉好慢长,仿佛没有尽头。

此时,天空下起了小雨,斜斜的雨丝,轻轻拍打下来,淋湿了前挡风玻璃,也淋湿了我的心。

听着奶奶无助的呼吸声,我难过至极,我的眼泪和外边的雨丝一样,不曾停留。而父亲在一旁总是叮嘱:“慢点儿,注意安全。”而我的脑海,全是奶奶。我在默默地为她向老天祈求再多给她一些时间。

奶奶的一生很坎坷,嫁了两次人。第一次嫁给了我的爷爷,爷爷当兵转业后,为了给村里修水库大坝,牺牲了。那年,父亲才七个多月。

二十多岁的奶奶在我的祖父、祖母帮助下,养大了三个子女。不识字的她,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硬是凭着坚强的意志为这个家庭撑起了一片蓝天。

多年之后,姑姑和父亲长大了,在亲戚的劝说下,奶奶又一次嫁人了,她嫁给了一个老木匠,木匠爷爷的妻子去世的早,无儿无女,虽然挣钱不多,但是有着稳定的收入。后来木匠爷爷也因病去逝了,他给奶奶留下了一点点遗产和一段人生记忆。

记得有一次,一个隆冬腊月,全家人都忙忙碌碌迎接新年。祖父劈柴烧火;祖母抱着年幼的弟弟在院子里踅来踅去;母亲和奶奶在院子里蒸馒头;父亲和我拉着弹墨线;木匠爷爷细心的做着木工活儿。全家人有说有笑,大家时而说我调皮,时而又赞叹木匠爷爷的手艺精湛。那一圈一圈的木皮从木材上飞溅下来,仿若朵朵幸福浪花儿。懵懂的我仍然能够体会到,家人之间的那份浓浓情意,以及那种叫做幸福的温馨的味道。

我的车停在了老宅的大门前,破旧的院子已经面目全非,几棵苍老的大树,挺着光秃秃的枝杆,狠狠的刺向天空。仿佛它们在向老天讨个公道,又宛如给这位可亲可敬的老人祈求祷告。

母亲和弟弟早已把屋子收拾干净,并生起了炉子,久违的感觉涌上全身,是那么温暖。只是这次,气氛有些阴沉。

一家人帮扶着奶奶轻轻躺在了那张老床上,奶奶静静的闭着双眼。随后,她握着我们的手,久久不放,只是说了一句:“我这是到家了吧!”从此就再也没有醒来,她的手,在我们的手掌里慢慢变凉......

草木一秋,人活一世。奶奶的人生就此划上了句号,一个不可以更改的标点符号,所有的人,失声痛哭......

当天夜里,天空又持续下起了小雨,冷冷的雨水,冷冷的眼泪。大家不畏严寒,都盼着多守候奶奶一下。一家人围在她的身边,而她再也感觉不到人间温暖。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就是人界与阴界的分割道上——告别。

奶奶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就这样走了,很干净的走了,从来没有拖累过谁,走的简单,走的了无遗憾。

依然记得奶奶在我家生活的日子。有一次,奶奶给了我2元钱,她说头疼,让我帮着买些止痛药。我告诉奶奶:“我身上有钱,你收着吧。”80多岁的奶奶只是转身笑笑,随后自言自语,骂自己又忘记这了,又弄错那了。

那些日子,我经常在食堂打些饭带回来给奶奶吃,而她经常说:“你别买,我还能动呢,浪费钱。”还有一次,她竟然动手在做饭,我到了家里赶忙让她放下,并把食堂打的饭给她。后来才知道奶奶喜欢吃家里人做的饭。“家里人不做饭,哪里还是个家啊。”电影里的一句台词,诠释了当时奶奶的心情。

守灵的那天夜里,我隐隐听到两个姑姑在给奶奶整理遗物时的一些交谈。“咱妈这新衣服,新老鞋,新头巾......一件都没有舍得用啊!自己亲手做的千层底儿,一针一线,你看多扎实。还有一些金耳环、银手饰、一些针线、一些扣子......你看咱妈都用纸很细心的包的严严实实。”

听着她们的交谈,我的心再一次被抽空了。可亲可爱的奶奶一直勤俭持家,对别人那么慷慨,对自己却那么吝啬,让人如何不心疼啊!

奶奶勤俭,不舍得花钱。但是在我买房子那年,由于首付不够,奶奶拿出了8000元,塞到了我的手中。当时父亲和我坚决不要。最后奶奶说:“这钱干净,收下吧,以后有了再还我。”直到今天,也没有还给她。

那是奶奶多少年一分一分积攒下来的养老钱,是她从每个月100元的养老保险里节省出来的。

听父母说,年青时的奶奶为了撑起整个家庭,她和我的祖母走街串巷,给村子里的妇女接生,给生病的大人小孩拨罐儿……大事,小事,红事,白事,都有她们的参与。奶奶付出了她所有的爱,给她认识的所有的人。

奶奶入土的那天,天空依然下着小雨,冷冷的雨水,淋湿了所有的人,但是却没有淋走一个人。

奶奶走了,结束了她平凡的一生,虽然没有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奶奶所做的一切,经历的一切,足以证明,她是富裕的。并且给我留下了一笔最昂贵的财富,那就是——奶奶的热心,奶奶品质,以及点点滴滴让我学习的人生态度。

我相信和我一样受惠于奶奶恩情的人,以及听到、看到奶奶故事的人,都会去怀念她!因为她用善良的一生演绎了一段不平凡的人生。

奶奶,将永远活在我们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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