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美文·分享心情·感悟人生· http://xwzx.egqea.com】
当前位置: 首页 > 表白的话 > 正文

【菊韵】三合(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4:31:13

三合是个哑巴,还是个魔症。

很小很小的时候,最为惧怕的就是“三合”这两个字。每当夜里闹腾不睡觉,母亲就会搂着我脖子,指着窗外故作神秘地说:“快睡觉,三合来啦!”一听这两个字我准会“噌”地一下钻进被窝里。邻居的娃子,躺地上打滚儿,要雪糕,二妈大喊“三合,三合!”。娃子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就向屋子里跑。

春天的正午,阳光暖暖的。我们几个孩子提着篮子,从地里挖野菜回家。远远地望见,三合正盘坐在碾盘上,光着膀子,低着头,一动不动。“看,三合又在捉虱子呢!”秀燕的小嘴开始爆豆起来“我妈说,三合一天中午能捉好几十只虱子,他的棉袄缝子里麂子白花花一层,用火机一燎劈哩啪啦的蹦啊……”“哎哟,你快别说了,我都快恶心了!”二改捂着嘴巴干咳嗽起来。走近些,果真看见他神情专注地用两个大拇指的指甲使劲地挤压。两个指甲表面已经涂抹着淡淡的血迹了。

“三合,嘎脖!”二松突然在背后大吼一声。三合,像触电一样披上棉袄,猛然站立起身来,瞪大了眼睛。“快跑!”秀燕拽着我,拼命的跑起来。“啊啊啊”身后的三合还在叽里呱啦地喊着,追着。那次,我知道了,三合也有一怕。

打那以后,我经常看见那几个淘气毛小子们远远地用手比划着脖子,大喊“三合,嘎脖!三合,嘎脖!!”随着阵阵的怪笑声,三合就会猫腰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向逃走的背影中砸去。害得我们这些无辜者,也撒腿就跑。身后的三合,依旧一歪一拐地追着,嘴里叽里呱啦的怒吼着。

后来,我听说三合会编驴笼头。那是我们村里唯一的绝活。一根长长的尼龙绳子,在三合手里三下五下就编出一个像八仙阵一样里钩外合的驴笼头来了。远近三村五里的,也找他来编驴笼头。

再后来,我竟然发现三合其实并不可怕。每每放学回家,他总要笑眯眯地看着我,手里比划着我家的方向。从那叽里呱啦“啊啊啊”的语音里我似乎辨认出来“丫,回——来——了”。以后,很多次看见我从外面走回来,进村看见他,依旧在身后叽里呱啦地喊着。

记忆最深刻的是,那年初夏。天气刚有几分燥热,早熟的玉米就已经黏糊儿了。走在村里,大铁锅里总要时不时飘出一股股甜甜的淡淡的馨香,新鲜的煳玉米的味道便充斥了五脏六腑。我呆呆地坐在老爹的小卖部前,没有一个顾客,我半闭着眼睛默默地深呼吸,猜测着香气飘来的方向,这样似乎也能驱走肚子里的馋虫。而这诱人的馨香似乎越来越近……

“啊,啊啊”猛然间被一阵熟悉的声响惊醒。“啊,啊啊!”三合正站在我的面前,端着一个黑里透黄的葫芦瓢,里面放着几根冒着热气的玉米:上面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玉米胡子,白白的玉米粒子上粘着大小不等的黑斑。“啊,啊啊”三合看我愣在那里,笑眯眯地用手比划着,好像在说“丫,吃吧!”

看着那缠绕得密密麻麻的胡子,瓢外滴淌的黑汤。我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啊,啊啊啊!”他端着瓢急切地看着我,眼睛里透着惊异的光。我伸出手去,接过瓢,他笑得灿烂起来,嘴角边的胡须也跟着抖动。我忽然良心发现般,递给他一支官厅烟。他摆摆手没有接。转过身去,走了。

我如释重负般把盛着玉米的瓢,“咣当”放在货架上。“丫,吃啊!啊啊啊!”一个模糊地声音从耳边传来。我猛地一激灵,他,三合正回过头来看着我。他的笑容堆脸上,像僵在那里一样。我才发现,他的唇边干裂着,好像好久没有吃过东西了。他的脸,皱巴成了一团,每一条沟壑里都藏着点点的污垢。我才想起来,三合的母亲,也就是大奶去世快半年了。三合始终一个人过活着。前几天,听左右的邻居说,经常听到他半夜里嚎哭。“啊啊啊”三合,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用两只手比划着,指指远处,又指指瓢里的玉米,再指指我,叽里呱啦地喊着,好像在诉说玉米的来历,又好像在劝说我,赶紧趁热吃。我不懂他的世界,更不懂他的语言。但是那道目光此刻却似乎正直刺着我的脊背。我鼓足了勇气,赶紧拿起一根冒着热气的玉米,轻轻地剥掉几根毛茸茸的胡子,顺着滴淌的黑汤轻轻地咬了一口,小心翼翼地嚼起来。我抬起头的那一刹那间,看见了那道闪亮的目光,和那片似乎舒展开去的沟壑……

多少年过去了,那根滴淌着黑汤的玉米,那片浅浅的沟壑,那双闪亮的眸子,似乎就像生命中诸多的过客一样匆匆而去,早已被搁浅在记忆的荒原里。

自从父亲去世后,家乡的草木,村里的人们,一起变得陌生起来。每年只在清明节的时候,回家一次。即便回去一次,也是墓地。今年的清明节,我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回去上坟。春风很高,我没有时间哭诉,一心想着快快的把烧纸烧尽。等我手忙脚乱地烧完一大堆冥币的时候,忽然觉得身后有一个身影。我一回头,他,三合,站在不远处的刺槐树林边,像一株歪斜的枯树枝。肩上,扛着一把大铁锹。见我回头,又开始叽里呱啦起来。“回来了,回来了”我翻译的出,还是那几个曾经熟悉不过的音调。我微笑着点头。他走近了,我发现他脸上的沟壑更深了更多了,稀疏的头发已是斑白。他用铁锹铲了几下土,扑在隐隐燃着的火星上,又铲了几下,放在父亲的坟头上。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向墓地深处,那里该是他的母亲,我应该叫大奶的坟头吧。我的泪奔涌而来……

当我敲完这些关于三合的零零星星的记忆的时候,我知道我该尊称他一句三叔的。

我原以为,许多往事,会随着时间一起老去。然而,今晚,随着楼下“煳玉米”的叫卖声,三合三叔,那根滴着黑汤的煳玉米,那双明亮的眸子,疏忽间像我袭来。蛊惑着我的思乡之情,占据了这个无眠的夜晚。

重庆哪家看癫痫合肥的癫痫病医院有哪家?沈阳知名癫痫病专家

相关美文阅读:

表白的话推荐

优秀美文摘抄

经典文章阅读

热门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