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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我想这样守着你(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4:13:54

父亲节了,到处都是祝福的声音,连空气都洋溢着亲情和温馨。此时,我忽然不可抑制地想你,爸爸!我好想和你守着今天,哪怕就一天,就今天。

天渐渐暗了下来,这是一天里最凉爽的时候。邻居一家出来散步了,儿子和媳妇在前面领着他们调皮的孩子,父亲、母亲走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笑得如孩子般纯洁。我独自走出小区,路旁的馆子里热闹极了,生意好得不可思议。玻璃窗内,一家人正在举杯,中间那位鹤发的老人幸福地笑着,开心得意。远处传来炮竹声,不知道是新开了商店,还是馆子?抑或是在给父亲做寿?

爸爸,此时已经逝去七年的你会在哪里?有没有人为你煮饭洗衣?爱干净的你是否还会把身上的衣裳穿戴得干净整齐,脚上的鞋是不是依然擦得没有一丝灰尘?我不知道,你走的时候为什么要穿上那种老气而又难看的唐装?他们说这是风俗,我多么希望你依然穿着西装、系着领带,永远是那副气宇轩昂的样子。我不知道在意形象的你穿上黑黑的长衫,带着黑黑的帽子,你愿不愿意?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急急忙忙地离去?几十年了,难道这个家就没有值得你眷恋的东西?难道儿女们的不争气让恨铁不成钢的你失望至此?难道忙碌了一辈子的你就不想过一过那种儿孙绕膝的日子?

生我的那一天,因为“文革”、武斗,你关进了监狱,没有像别人的父亲那样用慈爱把我迎到人世。后来,我们几姊妹和妈妈在乡下,跟你两地分离,过着没有父亲呵护的日子。在翠华、在石磨、在大兴,家庭贫穷、物资紧缺,每人每月那二两油如何能填饱我们五姊妹的肚子?妈妈带着我们,除了上课,还要养猪、种地。那时候,爸爸,我恨你,我恨你不能陪在我们身边,帮妈妈挑水、砍柴、种地,而让小小的我们每天背着坛坛罐罐到几里远的地方背水。

那时候,没有年假,没有节假日,想见到你,只有梦中才可以。你知道吗?爸爸,童年关于你的记忆,只有一个,就是有一个周末你回来后,准备回城里去,在公路边拦顺路车,我和哥哥忽然发现你的头上长出了许多白发,你坐在公路旁的草地里,我们兄妹一边一个,仔仔细细帮你一根根拔去,那年,你还不满四十。

妈妈好容易调进了城里,我们一家终于团聚,已经八岁的我,对你,畏惧远远多于亲近。你依然忙,依然早出晚归。我们睡觉时你还没有回来,早晨我们上学时你还没有起床,想见你依然要到周末。偶尔回来早些,听到你的脚步声,我居然紧张得从你自制的那个沙发上蹦起来。对我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你要求那么严格,不曾有过一丝慈爱。那些年,我是那样的恨你,我恨你明明只是个工人,却偏偏要去师范上课,还被抽到宣传部做事;明明已经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要自学什么法律、当什么律师,成天为了别人的事奔走,把我们扔在家里,还得为那些找你办事的人泡茶、煮饭。

中考的时候,你到北京读书学习,当妈妈发电报给你,问你:孩子到底读高中还是技校?等你回电报让读高中时,我已经在技校上了三天课。那时,我真恨你,在人生的每一个关键时刻,为什么你总是不在?总是不能给我一个及时的指点和选择。

在技校的三年,我从来没有给你写过一封信,要过一分钱,我点点滴滴的所需,都是妈妈逐月给我寄。毕业的时候,有关系的人都早早联系了理想的单位,只有我,你问都没问一句,明明你有亲戚有朋友可以帮忙。有一晚我说了一句,我们老师说,有关系得赶紧找一找,可以分一个好一点的工作。你马上一本正经地说,打铁要靠本身硬。把我后半句话一下子噎进了肚里。当我背着学校留下的那套行李,赶到山沟里的一个三线厂报到,看着满目的青山和掩藏在深沟里的厂房时,爸爸,我真的恨你。

工作了,每年过年回家,一个个喜欢我的男孩子小心翼翼走进我们家门时,繁忙的你居然每晚坐在家里,挂着一脸秋霜,把胆子小的、自以为条件差的全都逼了出去,不敢再来尝试。一同工作的同学、同事都有了相伴的男友,呵护有加、温柔体贴时,爸爸,我恨你,我恨你从小没有关心我,却在这个时候扮演一个严父的样子,吓走了一个个对我好的男孩。

随着年龄增长,我慢慢懂事,我在想:也许,这就是父爱吧!父爱就是不露声色,不溢言表。父爱就是在女儿面前显示山一般的强大和石头一样的硬度。或者,父爱就是这么没有道理。爸爸,我一直想要寻找一个机会,一个合适的时机。如果真有这样的一天,在家门口的院子里,满头银发的你半躺在躺椅里,享受午后暖暖的阳光,我守在你身边,给你倒水、递书时,我一定要问问你,你心目中的父爱到底是不是我想的那个样子?

难道不是吗?我记得,我有了自己的小家,怀上女儿的时候,一贯粗心的你居然亲自从家乡给我买来我喜欢吃的苹果、土鸡。生女儿的时候,繁忙的你一直在手术室外守候,并亲自抬着担架把我送回病房时,我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我闭上眼睛装作麻醉还没散去。住院费不够,针水被停了三次,丈夫到处去借,我就是不愿意跟你提起,我不想让你笑话我不听话嫁了个农民的儿子。你听妈妈说了之后,把钱送到医院,我居然没有一句感激的话语,可是,心里的怨恨已经开始慢慢散去。

有了女儿,我读书、工作,一次次把孩子送回去,请求母亲的援助,从未给我买过礼物的你居然给女儿买了洋娃娃,依然繁忙的你居然抽出时间教女儿写书法,在诧异的同时,我心里终于慢慢变得柔软起来。你知道吗?爸爸,那个时候,我忽然觉得,从小我渴望的就是能守着你,为你铺纸,帮你研墨,看着你写下一个个刚劲有力的大字。爸爸一直是我最渴望的温情和依靠。

女儿一天天长大,她居然不像我一般惧怕你,每次回家,居然常常缠着你,让你讲当律师、办案中那些故事,每年过年,你们俩总是铺开纸笔,写春联、贴对子,女儿在你的指导下写出的春联贴到了她爷爷家的每一扇门上,受到夸奖时,她总是自豪地说:是外公教的!

我一次次羡慕女儿,一次次领悟了你的爱,对天伦之乐有了一种新的认识,我爱上了回家,一有时间就常常跑回去,我陶醉在这种其乐融融的温情里。

可是,爸爸,你居然查出了喉癌,病魔在不经意间走近了你。我总以为爸爸是一座山,永远屹立,我总觉得还有大把大把的时光可以挥霍,还有许多的时光可以让我慢慢走近你、体会你、孝敬你。然而,当我把年少无知的恨意放下,开始慢慢学着感受父爱的时候,你居然选择了离开,连孝敬你的机会都不给我?爸爸,我恨你,真的恨你,恨你走得这么急、这么快!

八年了,平日里我可以假装忘记,可是每年的父亲节,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把你想起,你的身影总会在这一天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你总是威严地说:成钢成铁都行,但千万不能成渣……

下雨了,沥沥的雨一下就不愿停止,犹如我想你的心不会停息。爸爸,你知道吗?我多想守着你,再为你煮一顿你喜欢的饭菜,让你开开心心过个节,我多想开口问出那年少时一直埋藏在我心底的疑惑,多想知道父爱是不是就是坚强和严厉?

今天是父亲节,爸爸,在每年的这一天,我都会静静守着你,一遍又一遍回忆和你相处的点点滴滴。让我就这样守着你,哪怕就一天,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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