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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一些小事(随笔)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6:58:10

不知不觉中回家已有一个月余,远离广东那个生活节奏快得我不适应的城市,我以为这是最好的选择,两年时间没有回家,却发现我已经不习惯家里的生活。每日的清闲让我的心里一阵一阵的发慌,却不能让父母知晓,很久以前阿母就反对我出去,她总是担心我会一去不复返,这次回家本着好好陪伴他们的初衷,却在心里渐生烦躁。

这些日子是江南多雨的季节,淅淅沥沥下了好多天都不肯停歇。阿母也就闲在家里与我一起说说家常。她说的话我已记不清,但却对她话里的感情无比清晰。从我高中毕业那年她对我一直心存愧疚,那一年我高考回家,她便进了医院。她的身体一直都不好,后来我才知道她的不好竟到了这样的境地。本来以为是肺部不好,住院几天,阿爸就将我叫进医院,才知道需要手术,是切除子宫的手术。当时我不敢问,直到现在我仍不知道阿母的子宫究竟为何要整个切除,只知医生说这个手术必须得做才能治疗其它的病。后来阿爸私下里告诉我,医生说阿母大约活不过五十岁。

我让阿爸回家,整日里我在医院陪着阿母。关于高考那件事阿母在病床上催促了很久,我告诉她:阿母,别提高考了,我理综整张试卷根本就没做,考不上大学的,而且我也不想复习了。阿母,等你病好了,我想去外地看看,长这么大我还没出过这座小城呢。阿母仍就这事絮叨了很多次,直到我阿爸拦住她:孩子没发挥好你就别再提了,孩子心里也不好过。阿母终于不再提起,高考一事就此落下帷幕。

阿母终于出院,不久我便离开家里。其实还在医院的时候我同学就曾打电话催促我去估分填志愿,我不肯。后来她便替我填了志愿,并且帮我拿回毕业证。我没有问她填了什么学校,亦没有查询究竟考了多少分,那时我的心里很坚定:我不会再继续读大学。但我依然谢谢她对我的关心。在各个学校招生的时候,阿母打来电话说家里收到了录取通知书,让我回家读书。当时我只轻轻地说我不喜欢学校,与其花四年的时间去学校浪费,不如自个儿学些我想学的。后来阿母又陆续提起过很多次,我只好告诉她已经过了报到日期啦。今年回家阿母再次提起这事,说如果当初她没有生病一切就好了,我也就不必像现在这样辛苦。其实这事儿不怪她。

这些日子我翻出那些已经蒙尘的书,在我的摘录本里有毕淑敏的一篇文章《孝心无价》,毕在开篇就说她不喜欢一个苦孩子求学的故事。求学的路很漫长,一生一世的事业,何必太在意几年的蹉跎。这话我信了,我只想在阿母活着的时候好好陪伴她,至于学习,我可以自己上夜校。

阿爸这几日背着阿母和我说,如果当初送我去上大学就好,当年经济上并不是不允许。我轻轻地说:我知道当年我可以去上大学,就算经济不允许,我也可以自己贷款。你与阿母结婚这么多年,她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么,如果我去念大学,她如何肯安心在家静养,必定日日为我的学费还有以后的嫁妆操心。现在这样不也挺好么。阿爸阿母现在已然知道我当初为何不去上大学,只是不知在当年我的心思他们知道几分。唯一清楚的是这件事成为阿爸阿母心里的一个结,我爱书他们是有目共睹的,唯一一次与阿母大声说话不过是因为她在我高中毕业后将我的书送了几本给邻家的孩子,她以为我既然不去念大学,那么这些书必定是无用的,哪里知道我久别回家的第一天晚上就发现书不见了。我的这个执念伤了我自己也伤了他们,可是我却改不了。

回家有很多空闲的日子,我便去了我初中老师的家里,他家的女儿程英是我的发小儿。老师的家里很空荡,他们夫妻都是初中老师,收入本就不高,且一心想将程英培养成有用的人才,耗尽了他们的心血。前些日子程英打电话给我说她去韩国学习,她本想找份工作减轻父母的负担,却拗不过,一家人的日子过得清苦。从老师家里出来,我便又想到自己,终究我当初的选择没有错,只是心里有个小小的遗憾:当年,以我高考的成绩究竟会被哪所学校录取。不过,一切都过去了。

夏天快到了,阿母的旧病终于复发,整夜整夜的咳嗽,白天整个人都是蔫蔫的,说轻轻一动胸口就会痛。有时我想,大约那位医生的话是对的,我阿母或许真的活不长,看着她日渐消瘦,心尖总有丝丝疼痛传遍全身,不是很浓但不容忽视。有时我想如果阿母当年没有生病,如果阿母的身体不是现在这样每况愈下,那么关于我的人生又该是怎样的另一笔?当然这个答案我无从得知,人生路迈开第一步便没了如果。人是这样的脆弱,一切所谓的坚强不过如同白胚上华丽的花纹,只是不堪一击的浮躁。虽然明知没有如果的事,却总忍不住去想。

记得有本书上说:人的小感情是要服从大感情的。所以我才会这样吧,虽然因此失去了很多,但不容后悔。日月同际之时,我情愿斗不过风雪,但我希望等到了那一天,这所有的一切只是被遗忘的曾经。

我不是盗火者,我只是伊甸园里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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