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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姥姥和我(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09 21:56:11

每当我穿行在高速公路上,途经家乡时,都会不由自主地搜寻着姥姥家的旧窑洞。可是原来熟悉的小山村早已荡然无存,隔着高速路,我只能隐约看见残存的窑洞,像一双空洞无助的眼睛,盼着主人的回归。我思绪万千,泪眼模糊。随着高速公里的延伸,我仿佛又看到了那熟悉的沟沟坎坎和我童年的脚印;看到了密密麻麻、红彤彤的酸枣林;还看到了高大的香椿树,散发着浓浓的香味。这些一下把我带到儿时的姥姥门前,满眼的酸枣林,高高的香椿树,慈祥的姥姥……

姥姥家原在榆社县箕城镇东沟村(现已移民并村),和我家泥河口是邻村,翻一道山梁就看见了姥姥家的窑洞。窑洞顶上长满了酸枣树和香椿树。到了秋天,山崖上挂满了耀眼的红酸枣,就像晶莹剔透的红玛瑙,非常好看,当然也很好吃,这也是我当时最喜欢的一种“美食”。窑洞四周都是密集的果木林,枣树,杏树都有,每到春天百树争春,真是花的世界,鸟的天堂。这里也是姥姥与我的苦乐庄园,但我们只能赏景,偶尔捡几个吃,因为树都是别人家的。周围是茂密的庄稼地,到了夏秋季节刮风下雨的时候,满地庄稼沙沙作响,树木张牙舞爪呼呼乱吼,就像聊斋里面怪异的声音,让人心惊肉跳。

我是姥姥一手带大的。我上面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我和三弟仅仅相差一岁,由于妈妈照顾不过来,在我一岁时姥姥就把我接到她家抚养,直至她离世,我们在一起相依为命生活了十一年多。

我的姥姥面容慈祥,清瘦干练,中等身材,头上经常围一条白巾,上身穿一件灰色大襟上衣,黑色的大裆裤扎的裤脚,露出白色的袜子非常惹眼,黑白衬托下三寸金莲更为秀气,别看她脚小可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的。据姥姥讲,姥爷本人是个身体不好还不安于现状的主,奈不住脸朝黄土背朝天日子,常年在外倒倒贩贩,一心想走捷径,赚大钱,但别说是钱,就连人面也几乎见不着。日子过得更是雪上加霜。家里的生计就靠姥姥给别人家纺花织布,与人换工。那年头,姥姥辛辛苦苦织十天布,才能换来别人一早上给把地翻过。姥姥和姥爷一生育有两个女儿还经常吃不饱穿不暖,就因为家里穷,姥姥一斗米的彩礼就把十六岁大姨妈嫁给人家当了媳妇,过门不久因脚疾英年早逝。姥爷也在我去他家前不久去世了,从此,姥姥和我相依为命,苦度时日。

在我的记忆中,姥姥和我住着的两间岌岌可危的土坯东房,冬天不见太阳夏天却直晒,地的中央用一根木头顶着上面的大梁。最难熬的,也是姥姥最发愁的下雨天,外面大下,家里小下,外面不下家里还下,更可怕的是连阴雨,地下摆满了盆盆罐罐,滴滴答答的雨声真是恼人。每到做饭时更愁,家里甚至没有一根干柴禾可烧。井在姥姥家山坡下面,下雨路滑的水根本就挑不回来,吃水跟吃油似的。我经常见姥姥一本正经地在“猫道”口,把勺子探在外面,并念念叨叨:“疙老,疙老天,明天起来大红天,晒破砖,崩破地,寡妇老婆的没烧焰”(榆社的方言谚语),念完把勺子从里面咣当扔出去,三天以后再捡回来。那时我才几岁,似懂非懂,到现在才知道姥姥在祈祷老天不要下雨。这也是当地的一些迷信和心里的愿望罢了。雨还是变本加厉的下,家里到处都是掉下来的泥皮,墙实在支撑不住屋顶的重量了,显的摇摇欲坠。

姥姥和我在万不得已的情况,搬“新家”了。这个新家却更是让人毛骨悚然。我们新搬进的窑洞,是姥姥借住的一个远房本家闲置的、偶尔放柴禾用地方。以前这眼窑洞里也住过人,听说不到一年,这里面死过三个人,每个人都是身患急病,不治而亡。于是,后来人们谈其色变,都说是凶宅,更传得可怕的是黑夜闹鬼。就是这样的窑洞,姥姥硬着头皮带着我搬了进去。就这姥姥对人家也是感恩戴德,只要能帮人家做的,一定想方设法做到。姥姥她知道这眼窑洞最起码能遮风挡雨,也是我们祖孙的栖身之处。

推开不高的两扇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被日本人烧过的残存立柜。没有柜门,黑糊糊的柜子就像面目狰狞的阎王,好是吓人,这也是我和姥姥唯一的“衣柜”。姥姥在立柜的后面,存放了好多干柴禾防患于未然。紧挨立柜旁边有一个火台,这火台既是姥姥和我冬天取暖的地方又是姥姥给我做“美食”的地方。火台后面盘的一盘火炕,这是我和姥姥在上面吃饭睡觉,呆得最长最温暖的地方。靠地的东面有一个砖垒的大锅,据说是当时做豆腐用的,这也姥姥放东西的“储藏间”。在大锅和门口之间支一块长木板,这就是我和姥姥放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的“橱柜和餐桌”。

姥姥和我晚上上茅房时,姥姥用“麻糠”点上火把,我紧紧拽着姥姥的衣襟,东张西望,我一会“嗖”的窜到了姥姥这边,一会“嗖”的跑到了姥姥那边。风一刮,火把就灭了,那时候的夜好黑,伸手不见五指,树木也发出了阴阳怪气的声音,阴森森,我的心怦怦直跳,真是害怕极了。我那时还小,但经常是一个人睡觉,一觉醒来,发现姥姥又不在身边。她不是半夜给人家织布还没回来,就是黎明出去捡柴火去了。姥姥走的时候,在我身边给放一把笤帚和吃的东西,与我相伴。我小小的心一紧,快跳到嗓子眼了,直冒冷汗,吓得哭也不敢哭,叫也不敢叫。用被子蒙住头,屏住呼吸,全身汗津津的,心里好害怕。还有更加可怕的时侯,那就是不知道姥姥听到什么,还是看到什么,在我熟睡时,又拍炕沿又大喊,把我猛然一惊,头皮发麻,一头钻进姥姥怀里。

姥姥无依无靠,难免被人歧视,我也不能幸免。在去姥姥家的必经路上,经常被一伙孩子无缘无故骂,骂我是“野郊叶”(我们当地骂不是本村人的土话,)我最怕路过人家门口。还有骂姥姥更难听的“绝辈”,就是没儿子的意思。当时我还小敢怒不敢言,我心里暗暗发誓:快快长大,保护自己,保护姥姥。姥姥在村里本来符合“五保户”的条件,可大队不仅没有给这个优惠还有更难受的时候。大队堆放的柴禾,姥姥和我偶尔去拿的时候,总是提心吊胆的,就怕别人看见。可有时偏偏就遇上了大队掌柜的,人家高兴时就装作视而不见,不高兴了就怒斥一通,我躲在姥姥身后,怯生生看着人家阎王一样铁青的脸,大气不敢出。那时候,我们最难堪的是生产队分粮分菜。我们去得早了,人们冷嘲热讽说干活没人,分东西的时候倒挺积极;去的迟了,人家板着脸,呀!排场了,给东西也不来,还等着请了!姥姥只能陪笑脸,收起人家挑剩的东西,祖孙俩一老一少背在背上,步履蹒跚的走在回家路上。

每逢过年前,姥姥拉着我走在寒冷漆黑的夜晚,又是寒风,又是犬叫,深一脚浅一脚去找大队领导。姥姥老泪纵横地给人家诉苦,想让大队救济,人家不耐烦地推三阻四。经过无数次的祈求和眼泪,直到年关,姥姥才能拿到那张沉甸甸的五块钱的救命钱。

姥姥的生活尽管困难,但她省吃俭用,从来没亏待过我。那时候我也算是一个小“财主”,身上从来没断过零花钱。每逢赶集,姥姥倾其所有给我两块钱,让她这个宝贝买好吃的。平时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姥姥一口都舍不得吃,都给我留着。

姥姥每天早早就把早饭做好了,千呼万唤叫我吃饭,我总是顽皮地躲在被子里和姥姥藏猫猫。我的小辫一直是姥姥给梳的,每次梳的时候,姥姥把梳子从嘴里沾上唾液,把我小辫梳得光亮光亮的。然后上下打量着我,脸上堆满了微笑,嘴里喃喃自语:看俺孩多亲!在姥姥心目中我是她的唯一。说实话,我有时也很任性,在姥姥的溺爱下,遇到不如自己意愿的事,就胡搅蛮缠,开始哭闹,有时哭得姥姥着急了,就自己打自己脸,但从不舍得打我一下。

我在姥姥的精心呵护下,渐渐成长起来,成了姥姥的勤务兵,来回穿梭在我家和姥姥家之间。同时在姥姥言传身教下,我养成了姥姥勤劳善良的品质,懂得感恩。那些年,在我家时奶奶和妈妈给了我什么好吃的,我便悄悄藏起来,瞅空给姥姥送去;在姥姥家时,我也是把姥姥给我的好吃的东西和平时捡回来的枣儿、果子,积攒起来,然后提个小篮子,翻山越岭给哥哥姐姐送回去,看着他(她)们吃得津津有味,我心里好高兴。有一次我跟着邻居婶子进城耍,姥姥给了我一块钱让我买好吃的东西。可我忽然看见有一双姥姥喜欢的灰色袜子,我便毫不犹豫地花了九毛八分钱给买下了。当我不顾饥饿一路跑回家,迫不及待地把袜子递给姥姥时,姥姥高兴得老泪纵横,爱不释手,一个劲地夸我懂事,孝顺,是个乖孩子。

随着时间推移,我慢慢也能帮姥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姥姥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我最开心的事就是帮姥姥拾麦子,捡玉米,拾柴禾。在姥姥的赞扬声中,我更是卖力,就连路上遇上一枝柴和一个谷穗都要给姥姥捡回去。那几年,经常有一老一少抬着水,走在坑洼不平的乡间小路上,姥姥总是把水桶大部分都挪到她那边,我就是起一个辅助作用,就这姥姥也高兴得不得了,逢人便夸,说我有力气懂事。最难忘的是我在八岁那年,遭遇了人生第一次不幸---被毛驴咬伤,而且咬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被急急忙忙送到县医院治疗。第二天,天刚朦朦亮,姥姥已经到了医院,可想而知姥姥这一夜是咋么熬过来的,几点从家里走的。姥姥就是靠她的三寸金莲,徒步跑了几十里山路,心急如焚地赶来看我。进了病房姥姥已经哭得一塌糊涂,悄悄把我拉到一边低声问:你爹和你亲不?我左右看看没人,俯在姥姥耳边说“还行”。话一出口,姥姥和我哭得泣不成声。临走时,姥姥再三叮嘱我好好听父亲话,并偷偷得塞给我两块钱,恋恋不舍地回家了。我泪眼望着姥姥远去的背影,再看看严厉的父亲,无声泪水决堤了……

那时候,我每次放学回家走在漆黑路上,远远看见姥姥家亮着灯,便连唤带跑:姥姥,姥姥!姥姥总是边往出走,边连忙应声。随即就是口头禅:亲的俺孩回来了,急忙迎上来。我便一头扑在姥姥的怀里,幸福得像只小鸟。

我和姥姥最开心的时候就是过年。大年初一,姥姥起个大早,把肉一炒,炖上豆腐、粉条、海带,再筛(方言,即暖)一壶老酒,端在炕上。面对热气腾腾的菜和香气扑鼻的酒,我像一只小馋猫,这边看看,那边闻闻,好想吃。这时候,姥姥一本正经地端坐在炕上,说:“孩来,给姥姥磕头!”我着急吃好饭,趴下就磕,姥姥高兴得像孩子一样,说:“给,给俺孩磕头钱。”我接过姥姥的一块钱,别提有多高兴了。“来!来!陪姥姥喝上一盅”,我端起酒盅一饮而尽。我们祖孙俩坐在热腾腾的炕上,喝着热辣辣的酒,听着外面的鞭炮声,高兴地一个劲说:“过年了,过年了!”这是我和姥姥最幸福、最开心的时光。

我的姥姥还是个热心肠人,又是当地有名的纺花织布能手。她每天忙忙碌碌,不是帮人家带孩子,就是给人家纺花织布。有时家里有什么稀罕好吃的东西,姥姥根本不舍的吃,都送给了别人。她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自己吃了多上几次茅房,给别人吃了给传名”。不管邻家小孩,还是我们姊妹领回的小伙伴,只要有好吃的,姥姥都会毫不含糊,慷慨解囊,有时实在没有其它吃的,姥姥便翻箱倒柜,就是红糖也要给孩子们吃一点。所以孩子们白天都愿意往姥姥家跑。

可到了晚上就不一定了,记得姥姥和哥哥、姐姐经常说,有时候我生病了,被留在我家让妈妈照顾我,姥姥只好领上大哥或大姐去和她作伴。那时候大哥十二分的不情愿,即使在姥姥“美食”的诱惑下去了姥姥家,也是一声不吭,靠住墙动都不敢动。还有一次大姐一提去姥姥家就开始哭,一直从我家哭到姥姥家。晚上谁都怕得不在姥姥家住,唯有我认定了这里就是我的家。

上帝冥冥之中会给你安排一些事。在八零年七月初九的那天,大哥要出差去桂林,离行前给家里买回了两颗大西瓜。看见西瓜,我们姊妹几个馋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在父亲分配下,我们每人分得一块西瓜,我眼盯盯看着他(她)们香香甜甜吃完,等到切开第二颗瓜后,我终于又分得第二块西瓜。但我没舍得吃一口,拿了一个小盆放进去,准备给姥姥送去。妈妈看见我的动作,又可气又可笑,又心疼我,开口说我“生就的不排场!过两天你姥姥生日时,再给她买不行吗?”我没听妈妈话,端着西瓜就朝姥姥家的方向跑去。当我把西瓜递到姥姥手中时,姥姥欣喜得又高兴又心疼地看着我,问我:你吃没有?我骗姥姥说吃过了。我看着姥姥津津有味地吃着西瓜,心里好甜好甜。可谁也没想到姥姥没有等来她七十三岁的生日,就步履匆匆地走了。这西瓜竟成了姥姥最后的一份美食。

最令我难忘的是七月十一日的这天早上,姥姥还和往常一样早早起来,喂了鸡,饭也准备好了,一边叫我起床一边和我说:赶紧起来!咱们吃过饭回你家,帮你妈拆洗被子,我说好来!但不知咋回事我,又迷迷糊糊睡着了。睡梦中我忽然被姐姐推醒了:快看姥姥!我嗖的一下翻身起来,看见姥姥躺在地上,神志不清。姐姐和我还有她的同伴一起赶紧把姥姥抬起来,放在炕上。随后让姐的同伴跑到我家叫来我妈,后来父亲也来了,大家七手八脚把姥姥抬上了平车(人拉的车)送往医院。

姥姥住院去了,我的心也空了,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经医院诊断,姥姥患的是脑溢血,在医院住了七天没好转,就被拉回了家。我走到姥姥身边,拉起姥姥的手,泪如雨下。我在心里一遍遍问姥姥?你怎么舍得让我流泪?你怎么狠心抛下我?姥姥却始终双目紧闭,没有任何反应。更令人痛心的是在回家的第二天,姥姥就带着我的依恋,带着我的心痛,悄无声息地走了,走了,永远走了……

那年,我刚十二岁,但俨然像一个小主人,边哭边整理姥姥的遗物,还要不断应对那些前来送丧、协助办理后事的亲朋好友们的各种询问。妈妈和其他人找什么东西都要问我。我把姥姥生前的银戒指给她带上,把她最喜欢的、我给她买的那双灰色袜子,亲手给她穿上,这是我给姥姥买的唯一物件,也是我捧给姥姥的一颗纯真的童心!送走姥姥,我的精神世界坍塌了,没有了姥姥,我就像没有了家。父亲帮我收拾行李,要带我回去。我含着泪,把姥姥的爱收进我的行囊,带着万般不舍,拿起那把再熟悉不过的小铁锁,忍痛锁住了我和姥姥的门,但却怎么也锁不住我对这里的眷恋和对姥姥思念,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父亲踏上了回家的路。

三十多年过去了,我凭着姥姥留给我的勤劳善良传统和我好胜向上的性格,逐渐打下了自己的一片小天地,生活好了,但姥姥始终是我魂牵梦绕的痛。一年年祭祀日,一次次夜梦里,我开着自己的车,带着家人,捧着给姥姥买的好多好多她连见都没见过,更没吃过的好吃的,带着给姥姥买的新衣服,想回去看姥姥。想把姥姥接出大山,看看外面的世界,享受一下现代化城市的生活。但当我迫不及待回到我和姥姥住过的地方,可始终找不到姥姥,就连当年那遮风避雨的破窑洞、漏房子也荡然无存,再也见不到我梦寐以求的姥姥了。我的泪干了,我的嗓子哑了,我的心碎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姥姥的离去给我留下的只有一串串热泪,一点点心痛,一片片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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