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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有奖金”征文】单车的温度在路上(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16 12:09:50

那年,在父母和众多亲友的极力反对下,她还是任性地和他结婚了,那时候他在镇上开一家很小的维修店。尽管他家在大山里边,交通闭塞,经济落后。她嫁给他的原因很多,友情、同情,也有少许的爱情……

所有的一切就像大人预料的一样,婚前没有发现的问题,在婚后都浮出了水面。首先是经济问题,接着是家庭背景,最后是两个人的文化和沟通。贫贱夫妻百事哀,家庭的琐碎都因太穷而上演到桌面上了。婚姻在磕磕袢袢中撕搅着,牙缝里抠,手心里省,还了他们家所欠的外债后,生活就陷入了困境中。

又一年青黄不接之时,小店周转不灵关闭了,母亲流着泪把她一岁的孩子抱走了。娘家二嫂给了五百块钱的路费,她和他到浙江去打工。在职业介绍所徘徊了很久,她们才找到了一份工作。他在一家电器厂维修线路板,月薪一千;她在一家小鞋厂糊纸盒,一月五百。

她们租了一间房子,其实那不能说是房子,只能说是间小破棚,在两间楼房的过道里,二十平方不到,黑乎乎的棚子阴暗潮湿,白天伸手也不见五指。为了照顾她上班,出租屋和她的工厂稍微近一些,而他所在的工厂却距离她整整二十里。

从老乡借的生活费里他拿出了一百块钱,买了一辆二手的女式自行车,什么牌子看不清楚了,车轮粗粗的,红色的油漆斑斑驳驳的,苍老得如同她的身心。

一辆小小的自行车,他骑着风里来雨里去。每天天不亮就起身去上班,路程很远,需要骑四十分钟才能到厂里,不能耽误半分钟,迟到了就会被扣工资。

星期天他不加班,就载着她在市里转转,为了引开她思念孩子的痛苦。自行车太小了,后座又底,每次坐上去都得把腿伸得直直的,坐上一段路就累得腰酸背疼。她常常生气地跳下车,跺着发麻的脚无声地啜泣。他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站在旁边等着她抹完眼泪再坐上去,然后他再用力地瞪着。

稍微陡的坡路,他也不让她下来,卖力地蹬啊蹬啊。有时候为了赌气,发泄心中的不满,就算他不骑了,她也不下来,依旧让他使劲地推着。他嘿嘿一笑,说:“只要不怕闪着腰,就坐上吧,我愿意推着你,一直推到老!”他温暖的话,如一股暖流,融化着她的心。

一年后,她们都重新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工作,而且在同一家工厂。他是技工,厂里分给了一间房子,装修得也挺好,白白的装饰板,是她喜欢的颜色,心情也随之好了很多。

那辆红色的二手自行车也没闲着,他每天骑着买菜。空闲了,他依旧载着她到市里转。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行行道道,基本让他们转遍了。身在异乡,当看到老人和孩子,她就会想起故乡的父母和自己的孩子,泪水总在不经意间滑落……

经过多年的打拼和勤俭节约,他们终于在故乡的县城买了一套自己的房子,有了一个自己的小窝,虽然只有六十个平方,但是也让她喜极而泣。

按照她们的想法,孩子已经到了读书的年龄,教育孩子无小事,不能让他长大和她们一样没出息。她就留在家里全心全意地照顾孩子读书,他到外地继续打工,他想再干上一两年,挣点余钱回来开个小店,一家三口就可以时时刻刻在一起了,他憧憬着,她期待着。

有一天,他打电话说那辆老的再也不能老的自行车被贼偷了。她听后心里一阵难受,眼泪在眼眶直打转转。那辆小单车陪伴了他们整整五年,坏了又修,修了又坏,被他刷了一次油漆,内带和轮胎也是更换了多次。

自行车丢了,她的心里空落落的。后来他给她发信息,说又买了一辆二手的自行车,不过是变速档,速度很快的。

由于她身份的变换,成了一位留守女人,就弄台电脑纯粹是为了打发时光,却不料喜欢上了敲击文字,而且一发不可收拾。算是小有建树,在有关媒体上发表了一些。

她的成绩可吓坏了千里以外的他,自卑心使他没有了自信,也对她失去了信任。他像个不懂事的大孩子,拼命地和她闹,无缘无故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半夜三更打电话惊醒她。他的折腾让她不堪重负,一二再再二三地和他解释,却没有任何作用。

因为负气,那年他不听她的劝告,坚持在异乡开店,结果一场金融风暴把他创业的梦想打碎了,又欠下一屁股的外债。

一次次的无理取闹,终于让她痛下决心和他终止婚姻。独自一人南下到了那个和他一起打过工的熟悉的城市,破旧的出租屋,斑驳的自行车,都在脑海中一一闪过。按照记忆中的地址寻找,她却发现街道都换了模样,崭新得都不认识了。

这时,一个影子忽然出现在了眼前,彼此都惊诧了。也许是冥冥之中的缘分,注定她们的姻缘还没到结束的时候。看着眼前变了模样的他,她的心忽然很痛、很痛。只见他穿着油渍斑斑的厂服,头发蓬乱,胡子拉碴,原本白俊的脸没有一点精神,病恹恹地咳嗽着。瞬间,她的泪水溢满了眼眶……

他哽咽了,说她:“咋这么瘦?”她哭着说:“都是你闹腾的。”马路上人来人往,她不管不顾地哭着。他低着头和以前一样,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任她哭诉……

等她擦干了眼泪,他招呼路边的一辆出租车,她问:“不是有自行车吗?”他看了一眼她身上合体的旗袍,说:“自行车上有灰,不要弄脏了衣服。”她的眼睛又是一红,抬手让出租车走了。她挽起了旗袍的下摆,轻轻地抬起了脚尖,坐到了他自行车的后座上,然后催他快蹬车。

坐在高高的变速档自行车后座上,她依旧把腿伸得直直的,胳膊在试了又试了的努力下,紧紧地挽住了他的腰,把脸紧贴着他油腻腻的厂服上,泪水糊在了他的后背上……

一段几百米的路,他却蹬了很久,她催促道:“快点啊!”他说:“慢点好,慢点好,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她嗔怪道:“还这么傻。”他说:“希望你永远坐在我的自行车上,一辈子载着你!”一股暖流,在她的心海里油然升腾……

一串脆响的车铃声,划过了异乡的天空,她仿佛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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