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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脾性(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4:56:32

天水城区里,“城中村”多。不说南北两面山帮上的,就光川道,从东到西,连片、成规模的,就有五里铺、东方红、小南门、澄源巷、南明路、莲亭、暖和湾等。而巴掌大的小地方,更是多了去了,也数不过来。相对而言,南城根就属于小地方。地形狭小,偏僻清静,知道的人少,住的人也不多。

但作为“城中村”,除了大小,南城根和其他地方是一样的,都是城市二夹皮里结出的苦果,像一窝洋芋,提起一串,虽有大有小,却都是泥土里长大的兄妹。他们被城市化的进程落下,甚至摔远,他们没有耕地,却蜗居在老村落演变而来的地皮上,他们不是村民,却半游离于城市管理的边缘。同样,他们昏黄的小楼上依旧塞满了相似的人,诸如打麻将的房东、倒水果的贩子、上高中的学生、洗头房的小妹、工地上的民工,等等。

同样,他们逼窄的巷道里都穿梭着繁杂的生活,诸如两群斗殴的少年、一把烂掉的韭菜、彻夜不休的猫叫、到处乱窜的煤烟,等等。同样,他们破旧的容貌上都生着杂乱无章的老年斑,诸如一进院斜卧的拖把、挂在铁丝上破裆的内裤、吃剩在碗里的残面条、落满了灰尘的自行车、小孩洒在地上的一坨尿,等等。这些共同的要素交织着,缠绕着,缝成了一顶名叫“城中村”的破帽,摘不掉,戴不端。风一吹,寄生在帽子下的小人物,都是偏头疼。

可南城根到底还是和其他地方有区别的。

比如东方红,东方红的杂,是南城根所不及的。有人说,站东方红巷子口,看半天出出进进的人,你就知道这里是个啥地方。黑脸白眼卖煤的、扯着嗓子收破烂的、文身赤膊瞎转的、紧衣皮裤扭动的、瘦骨嶙峋貌似吸毒的、吃着麻辣烫红嘴白牙的、叽叽喳喳放学回家的,等等,应有尽有,不一而足,像一锅大杂烩,

熬煮着各色各样的人。东方红,一条巷,两排铺子,有小商铺、理发店、小面馆、洗澡堂、蔬菜店,也有内衣店、宠物诊所、打印铺、美容馆。当然,夫妻用品店更不在话下,甚至把院子简单装修一下,开成小旅馆的就有好几家。在东方红溜一圈,这里俨然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生活中各种见光的不能见光的都有属于自己的角落,滋生着,混乱着。而巷道两旁的民房里,居住着各种各样的人,有在罗玉小区街边上租一块马路摆夜市的,有在附近的足浴店当技师的,有工厂倒闭了一无所有租房混日子的,有领着低保整天一头扎进麻将馆推天度日的,更有混迹于风月场所用姿色骗钱的,有成天好吃懒做无所事事靠偷偷摸摸来生活的,当然也有晚出早归在酒店宾馆当小姐的。五花八门,什么样的人都有,甚至有些人的生活方式超出了你的想象。

在东方红,我住过几天。东方红的白天黑夜是毫不消停的。从一早开始,屁股冒烟的摩托发着刺耳的声音,拉过巷道,车上烫着卷毛的少年,喷着流行歌曲,像夹在门缝的狗叫一样,在长长的巷子里,扯出了一道让人心惊肉跳的叫声。随后而来的是满巷子的猫狗叫声、人的打骂声、音乐的嘈杂声,各种不同的声音汇成一股漂满油星沫子的河流,到处乱窜着,河面上漂浮着杂乱、喧嚣、空洞。当所有的声音还没有流出头绪时,中午追逐打闹的孩子又让东方红颤抖了起来,他们脚下踩起的尘埃,苍蝇一样,飞满了任何一个角落。晚上的东方红依旧显示着其蓬勃旺盛的精力,闲散的人喝着啤酒,打着台球,满嘴挂着生殖器的名字,似乎生活中所有的事情都离不开下半身。还有黑乎乎的侧巷里隐匿的男女,带着鬼鬼祟祟的表情消失在了散发着骚热的屋子里,随后便是各种怪异的叫声。直到深夜两三点,依旧有当当当的脚步声,来回不断,你不知道,这么晚了,他们是回家了,还是出门了。这种当当当的声音,一直会在大脑里敲击着,敲碎了你杂乱的梦。

比如小南门,小南门的乱,也是南城根无法企及的。在城区,没有任何一块“城中村”具有小南门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它东接广场,西连西关,南邻藉河,北负解放路。也正是这特殊、便捷的地理位置,让小南门的乱,就乱得顺理成章,乱得不可避免。小南门的乱,首先是某一年的一次凶杀案。一个月黑风高的后半夜,一个衣着朴素的女人不知何故行走在小南门黑暗寂静的巷道里,她似乎听见灾难的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朝她步步逼来,直至盖过了她几乎爆裂的心跳。然而,灾难还是降临了,她倒在冰凉的青砖上,刀口处汩汩而出的血液,像大地之眼流着暗红的眼泪。那一刻,小南门活了几百年的老国槐静静的,拐角处的门洞上蜷缩的乞丐静静的,剥落着砖坯的老民房也是静静的,只有一条鲜活的生命挣扎着,像离开水的鱼,弹跳着,抽搐着,最后也变得静静的了。

那一年的凶杀案一直成了谜案。由于夜深,没有目击者,也由于偏僻,没有监控。是谋财害命,还是为情所困,除了凶手,没有人知道。这样的事件,无疑让小南门蒙上了阴影,背上了坏名声。然而,小南门的乱,还不止于此。打架,在这里似乎是家常便饭。由于这里大多租住着一些社会闲杂人员和无业游民,无所顾忌的愣头儿青,聚集在一起,稍有不和,就拳脚相加,甚至短兵相见。三天两头,你总会在小南门听见先是大吼大骂,然后轰隆哐当,撕心裂肺,最后就是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呼啦啦飞出了巷子,消失了。一个曾住过小南门的朋友说,他租房时,一次上楼,看见一间房里几个赤裸上身的少年和两个女人在商量什么,他眼馋隔窗口看了一阵,结果被人家冲上来狠狠揍了一顿,当鼻青眼肿的他出去叫人反击时,那伙人早溜得毫无踪迹了。

小南门的乱,除了暴力,没有厕所,也是其一。我想不通,一个住着几十人的大杂院,竟然没有厕所,这让住房的人情何以堪。于是,要上厕所,就得憋着走三五分钟到一家收费的公共厕所去,一次五毛。这倒也罢,五毛就五毛,但白天好去,晚上呢。晚上你睡眼蒙眬,冻得瑟瑟缩缩跑老远,就为了一分钟的一泡尿,真划不来,可水火不留情。但更糟糕的是,十一点一过,人家公厕也就关门了。于是男人们除了一出大门端着家伙在门口迫不及待地解决之外,还想着其他的招数,比如,对准,尿到啤酒瓶里,第二天扔,比如,站稳,朝窗户里撒出去。

还有的更绝,直接尿到水池里。于是,长满青苔的池子,除了接水做饭洗衣,还多了一项功能。

至于女人,是如何解决水火问题的,我就一概不知了。

再比如莲亭,莲亭的混,是南城根所没有的。莲亭,依名字猜测,那地方,肯定是十里碧塘,荷叶田田,玉莲婀娜,长亭小榭,烟波渺渺,一派江南水乡的韵致。依据传说,莲亭确实曾有过莲花亭榭。然而,现在你这样想就错了。那里早已是人群杂居,民房拥挤,烂菜叶破袋子丢了一地的城中村。完全没有任何历史的蛛丝马迹,能和那么雅致的名字联系在一起。

然而莲亭终究还是有其独特之处,它紧接师院,内裹四中,这样的地理优势,无疑成为学生租房的理想选择地。到莲亭走一遭,你总会发现年轻的小男女簇拥着,提着大饼、青葱、洋芋、西红柿进了院,上了楼。当然,你也会发现冻得鼻青脸肿的中学生,穿着单薄的校服,腰弓成虾,急匆匆提着一碗面皮,钻进了屋子。莲亭几乎二分之一的房子租给了师院的学生,而这些学生并不是为了安静学习,为了做饭省钱,或者复习考研,而是无所顾忌理所当然地去同居,去提前陷入二人世界的鱼水之欢里。改革开放除了更大地刺激了人的各种物质欲望之外,

几十年,更是改开了人的裤带,脱下了人的底限,欲望的手指已经拨弄得人瘙痒难忍,不能再有一点矜持,何况荷尔蒙正汹涌澎湃的少年。这在今天的大学里,更是如此,当不足二十岁的年轻人放下羞涩,直接用肉体探讨人生的时候,我们还能说什么?或许时代如此,或许人性本该如此。所有的大学都如一丘之貉时,苛责师院的学生未免显得过分。

我的一个朋友,曾在莲亭租过一间房,我去过,是三楼。我不知道他出于什么想法,神经兮兮地在那里租房住。但紧随而来的世界杯让我们对他租房的先见之明开始刮目相看,我们挤着巴掌大的黑白电视,一直熬到凌晨,就为了看一场球赛。

那个院子,好像住着三对师院的学生,一楼两对,二楼一对。他们做饭、遛街、睡觉,俨然一对生活已久的夫妻,甚至已经散发出了柴米油盐的味道。有一天,当我们凑到我朋友那里看球赛时,他开始显得骚动不安,像打了鸡血,询问之后,才得知,就在半小时之前,他站在三楼楼顶不小心看见了二楼那对师院的学生在房子那个的场面。他比画着,兴奋着,说,比网上的看起来都精彩,那场面,啧啧,血腥滴,煽情滴。他还说,大夏天,连窗帘都不拉,看来真是憋急了。说完,他嘴角上流出了一串黏稠的坏笑。一个月之后,我那曾发誓当和尚的朋友竟然找了一个女友,是师院大二的学生。

那么莲亭剩余四分之一的房子租给谁了?租给了四中的学生。由于各种原因,除了乡下的几所高中,偏离城中心的四中似乎成了一所农村学生的聚集地,那些成绩还凑合,又有大学梦,但上一中又相去甚远的农村孩子,四中便成了他们的去处。

进城来,租三年房,摆一张床,弄一副锅灶,再不要任何家具,就开始高中的清苦生涯。偶尔,乡里的父母会进城来,背点面油,看看。但多数时候,都是给跑城里的班车捎一疙瘩馍馍。

2006年的年末,我在莲亭另一个朋友房子住了几天。那是和我一个村从小长大的少年,上初中,成绩中等偏上,毕业后,家境困难,父母本想让他去打工,他执意要上高中考大学,家里也就勉为其难。他的房子简直是一个冰窖,没有暖气,没有小太阳,没有煤炉,取暖的唯一来源就是那片被子和捂在被里的电热毯。我睡在房子里,冻得耳朵疼,只好用枕巾把头包住。白天,他去上学了,我窝在被里写东西。他回来,提着两碗面皮,两个饼子,就是我们的午餐。有一段时间,他的房里会来另外一个少年,也上四中,不过他上学只是一种借口,他已经步入江湖,开始走艺了。他知道天水市几乎道上所有人的名字,他更是对天水市老大的故事了如指掌,他甚至可以描述出每一场惊心动魄的械斗,就像他是亲历者指挥者一样。有时候我晚上过去时,那个少年就领着女朋友来了,他们白天拥在一起睡觉,晚上也睡觉,他们俩一个被窝,我那朋友一个被窝,他们三人就那样整夜整夜地睡着。我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睡着的,一点都不显得尴尬。我只记得少年领来的那个十八九岁的女朋友,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

后来,后来我那朋友上到高三第一学期就辍学去南方了。那个混江湖的少年,也早早退学了,后面的事,无从知晓了。

杂、乱、混,这正是南城根少有的,也是南城根和其他地方的区别,或许我所言说到的,仅是一些表象,还有那些藏在骨子的差异,是我无法觉察的,生活给了我简单粗鄙的面目,我只能浮光掠影地呈现一些浅显的故事。

南城根,到底还是和东方红、小南门、莲亭不同的,就像同一个母亲的孩子,一个个都是脾性相异的,而南城根就是那最乖的一个,胆怯,自闭,羞涩,不惹事,沉默寡言。也幸好,南城根,和它们是不同的。南城根,才有南城根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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