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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大地飞歌(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6:43:17

一、立冬

一转眼,节气快立冬了。昨夜,西风骤起,几日前还满树繁叶的枝头,瞬间被吹得七零八落。

饭后,无事,猫了一会儿网。江南的朋友问我,北方的冬天是什么模样,他主要指的是我出生的乡下。我离开乡下已多年,只记得早年在乡下,只有立冬过后才是乡亲们真正得以安闲的时候。村子里,女人相互串门子,围着热炕头缝棉衣、纳鞋底、做鞋帮、钉鞋扣、綉鞋垫,好一个忙活。村头的老皂角树下,男人喜欢扎堆在一起,口无遮拦侃一些粗话和丑事。比如谁家男人太勤快,天刚麻亮披了棉衣出门扫雪;谁家男人怕老婆,怕人看见,经常端着尿盆从后门溜出去倒;还有谁家男人摸黑爬在寡妇婶的窗子下面偷窥,谁家女人背着男人给村头死了媳妇的耗子一双棉布鞋……侃得口干舌燥了,麻将上桌,又是炸弹,又是杠后花,输红眼了,梗着脖子,唾沫星子乱飞。还有,二队的醉鬼加光棍张四,一天到晚提个西风老白干,喝得烂瘫,连他家里那只馋嘴的狗也会跟着醉,人醉得满嘴胡话,狗醉得摇头摆尾,狗和人一程又一程,瘫在村旁的果园里相互撒欢。

与我而言,小时候,这“立冬”一词,总是在母亲千万遍的絮叨和叮咛中变得深刻和清晰起来。那个时候,立冬对于贫者、老者、弱者、病者实在是一个愁肠百结的节气。一冬之食待储,一冬之衣待添。母亲和所有清贫人家一样,也对这个节气充满了胆怯和幽怨,她会想尽法子让我的身子骨不会在严寒和霜冻中受半点委屈,比如别人家早已不种棉花了,母亲却每隔两年总要在向阳的坡地里种上一茬,除草、上肥、杀虫、剪枝、掰芽丝毫不懈怠。故而,我的整个冬天里,总有崭新的棉衣、棉裤、棉袜子、棉手套、棉围脖,裹得我像个小狗熊一样只露出两只眼睛。还有,母亲会乘着晴好的天气,早早地把一家人过冬用的被子拆洗干净,添些新棉花进去,和旧棉花一起铺匀称,一针一线缝起来。她的右手上,一只黄铜色的顶针,在太阳下泛着柔暖的光亮。

就在前几日,母亲打来电话叮嘱我,暖气没放,我这边的屋子一定很冷,别盖城里买的花花绿绿的被子了,光是个好看,盖在身上,轻飘飘的,哪如她给我们缝的棉花被子,厚实,驱寒。

这是母亲的心意,在次第而来的漫漫冬日,这份心意会一日日深重,一日日暖心。回头看看我床上的被子,还是又轻又薄的太空棉被。母亲缝好的被子,依然被压在床下的收纳箱里,就像母亲的心意,被我忽略了,沉沉压在别处一般。

可什么时候开始忽略母亲的心意呢?记得那些住瓦屋、还房贷的日子,以及过自立清贫的日子里,可不是这样的。那些日子,立冬了,阴冷和寒瑟,会一寸寸吞噬我单薄的身子。每日,拖着疲惫忙碌的步子,回到寒风四起的平房里,烧暖气的锅炉和我只有一墙之隔,我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窗外,呼呼的寒风,将我很快赶到床上,一家三口紧紧相拥在一起,盖上母亲的嘱托和叮咛,我会一夜安眠。

后来,住新楼了,换了簇新的大床,母亲缝的大红绸缎的棉花被子显得窄小又俗气,和我洁白的墙面、崭新的柜子,的确有些不搭调。于是,买了很洋气的被子,似乎那多彩的花儿,时尚的被角,让新家的味道多了几分温馨、浪漫和婉约。而母亲缝好的棉花被悄悄褪到床下一角,静静的,落了一层尘。母亲才不理会这些,来暖气的前几日,她总要及时提醒我,七楼一定很冷,买的被子轻薄,哪里经得起寒气侵入,还是把家里缝的被子取出来盖上几日,等放暖气了,再收起来,也行的。

我一边满口答应,一边心里思量着,该抽空回去给母亲缝两床新棉被了。她和父亲的被子,一遍遍拆洗,不用说,棉絮一定旧了,硬梆梆的,像口沉重的铁锅扣在身上。而我的母亲,已在老去,眼睛也花了,做针线之类的细活,都不如以前那般轻松自如了,这缝被子的活路,真的不能再做了。嗯,一定要赶在那些小寒、大寒的节气到来之前,就像当年的母亲一样,在老屋的院子里,铺一张旧席子,将棉被平平展展地摊开来。我时而坐着,时而跪下,将一针一线,甚至,连满院子的阳光都缝了进去。

二、小雪

节气真准哦,小雪一到,空气里的寒气立刻重了。午饭后,一个人坐在电脑旁,鼠标胡乱点着,青白的屏幕上,东北的雪纷纷扬扬地罩了一地。

我喜欢那一片苍茫洁白的世界,只是我身居西北,小雪时的雪,像戏里的青衣,密集的锣鼓点响了又响,才犹抱琵琶半遮面一般登了场,轻飘几下后,风一样散去了。故而,大地之上,更多是荒芜和萧条,如路边和草丛里一层层、一堆堆枯萎的黄叶,或平铺,或蜷缩,渲染着一地的落寞和苍凉。

“小雪收葱,不收就空;萝卜白菜,收藏窖中”,这是我对节气小雪最初的记忆。那时,适逢天气晴好,乡亲们去自留地将萝卜白菜收回来,顺着院墙一溜摆开,吹吹风,去掉多余的水分,然后,熬一锅调料水,倒进坛子里,白菜破成片一层一层放进去,密封好,过一阵后,酸白菜味道就从厨房溢出来了。剩下的,不储藏会烂掉的。记得老屋的院子里有一口土窖,是储藏白菜最好的地方,有一年连着下雨,冲塌了土窖,父亲只能在后院向阳的南墙处挖个坑,白菜用一张木板盖住,上面铺上一层厚厚的玉米杆,罩上塑料纸盖上土。整个冬天里,除了早晚离不了的酸白菜外,还能隔三差五吃上母亲做的白菜粉条炖土豆,至于墙角儿那些拧成一捆儿一捆儿的“鸡腿葱”,早培好了黄土,差不多能吃到来年初春呢。

萝卜的做法很多。相比而言,我比较喜欢吃腌萝卜,婆和母亲腌制时放了生姜、花椒和大料之类,脆生生的,爽口之极,舌尖生香。后来,离开家乡了,更加怀念和留恋。

小雪时,小孩子最喜欢在麦场里玩。麦场里,一堆堆干枯的玉米秆将家家户户的麦秸和柴草围了一圈又一圈,那些似蘑菇一般的麦草垛被做饭的女人掏出一个个洞眼,钻在里面又挡风又挡雪的,很暖和。若是幸运,会有意外发现呢,比如柴草垛里会留下麻雀过冬时用嘴巴衔来的山野果,抑或还有一堆小小的、圆乎乎的鸟蛋等着我们。伙伴们捉迷藏嬉闹着,玩累了,靠着麦秸窝一躺,那感觉,仿若躺进宫殿一样的滋润和快活呢!

其实,小雪天,还可以吃到二姨做的汆酸菜。打我记事起,她家日子过得比较殷实,有钱买好一些的佐料,那汆酸菜做得细腻又精致。比如第一步,五花肉烀七八分熟,切厚片;第二步,酸菜切丝,攥干水分;第三步,锅内热油,放葱段姜片,花椒大料,煸香;最后一步,加酸菜丝,加老汤,入五花肉,大火烧制,满屋浓香,等出锅时放几块血肠,更馋人了。

若雪落得大一些,厚一些,原野深处,那可真是一本广袤洁白的书。可以用枯枝写字,画画,写雪花、梦想和憧憬;画山水、人物和远去的秋天;当然了,亦可偷偷写一个人的名字,写我爱你,那是青春的韶华时光里最美最浪漫的回忆。可毕竟是小雪节气,最多一个白天或者夜晚,很快就停了,但气温依然很低,低到屋檐上,隐隐一层雪,白生生的,足以照亮陈旧灰暗的老屋。屋外,窗台的坛坛罐罐上、也擎着薄薄一坨雪,圆润着、安静着,和炕头絮絮叨叨的陈年故事一起,成为岁月深处一帧简约朴实而又温暖的画卷。

成人后,更喜小雪时,落一场雪,约三五友人,红泥炉火,一杯红茶,几抹书香,人生之温情,之优雅皆在其中。若友人不得空,亦可一人,读书,就读汪老那篇《岁朝清供》。他写道:曾见一幅旧画,一间茅屋,一老者手捧瓦罐,内插梅花一支……很多次,读到这里,总会莞尔和感慨。转身回看,桌子上的台历越撕越薄,日子越走越远,这一年,又将尽了。

三、冬至

冬至,十一月中,终藏之气,至此而极也——《月令七十二候集解》

小时候,只晓得冬至来时要吃饺子的,至于为何要吃,曾问过婆和母亲,她们也不知,但总是将那句“冬至饺子夏至面”当圣旨一般挂在嘴上念叨。直到上学了,自然常识老师讲到,这种习俗是为纪念“医圣”张仲景冬至舍药留下的。相传医圣张仲景从长沙辞官返乡时,正是冬季,他看到河南家乡的乡亲面黄肌瘦,饥寒交迫,不少人的耳朵都冻烂了,差弟子在南阳东关搭起医棚,支起大锅,把羊肉和驱寒药材放在锅里熬煮后捞出来切碎,包成耳朵样的“娇耳”,煮熟后连汤水一起分给来求药的人,冻伤的耳朵过了几日都好了。后来,人们学着医圣制作的“娇耳”,包成食物,称作“饺子”,除了不忘医圣之恩,更多是缅怀。

我依然记得母亲最早包饺子的情形。早饭后,她裹着臃肿的棉衣,头戴果绿的围巾,在厨房里忙碌着,案板上的白色瓷盆里,脆生生的萝卜丁,滑润润的粉条,软绵绵的豆腐块,红是红,绿是绿,白是白,馋得人直流口水。

最喜欢看母亲包饺子的姿态。一小团面疙瘩,一条很短的擀面杖,在母亲两只手里很是灵巧地来回碾一圈,那圆圆的、薄薄的饺子皮就匀称地平摊在案板上了,然后,母亲把一大勺调好的饺子馅塞满里面,捏紧,一只只圆鼓鼓的饺子整整齐齐排列起来,像一弯清秀玉润的月牙。

饺子包完了,母亲给锅里添上水,返身坐在灶台下,拿出火柴轻轻一擦,点燃引火用的软麦秆放进灶膛的风口,填上玉米杆或其他柴草,用嘴巴吹几下,风箱来来回拉动中,红红的火苗噼里啪啦跳跃着,映得母亲满脸通红,一丝丝的炊烟穿过锅灶,顺着烟囱逸向空中,一股子萝卜饺子的清香从锅盖的缝隙里溢出来。

毫不夸张地说,吃到饺子的感觉是幸福而美好的。因为那个时候,乡下人的一日三餐总是清苦而节俭,平日里,只有麦收前后,舅婆送端午,亲戚串门或者旧历年时,母亲才会在厨房里花些心思和功夫,做一顿臊子面,烙几张煎饼,或者烹一锅烩菜,炒两盘肉菜,招待亲戚,顺便我们也能跟着打个牙祭。至于吃饺子,更是少得可怜,故而对冬至的饺子是充满向往和期待的,就算生活过得再苦,母亲总不忘在冬至时想法儿包上一顿饺子。“宁穷一年,不穷一节。”是从母亲嘴里说出来的。我深知,那一只只胖嘟嘟的饺子在锅里翻滚,活像母亲对贫瘠日子满怀的蓬勃希望。

在乡下,数九寒冬是从冬至开始的。这一天,白日最短,夜晚最长,北风最冽,把天空萧杀得昏昏沉沉,偶尔几只喜鹊在枝头和屋檐下叽叽喳喳叫着,不等靠近,便呼啦一下,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早饭后,我爷和三爷靠着南墙的玉米杆旁晒太阳,风一阵接着一阵吹,吹得脸蛋、耳朵和手生疼。他俩相互打趣地说,看着太阳出来了,咋这么冷,这风吹到脸上,像鬼扇耳光。晒了一会儿,抽了一杆旱烟,又朝地里走去,田野深处,也冷冰冰,空荡荡的,只有麦子和油菜紧紧搂抱着大地,不声不响地沉睡着……

冬至夜是安静的,也是温暖的。若是一个人在村子里行走,从一些人家窗户的缝隙里,准会传来唠嗑声、嬉闹声或者鼾声。最响亮的是巧儿家,她和我同岁,她家辈分高,我得唤她三姑。不用说,她两个姐姐正在给她织棉手套和袜子,花花绿绿的毛线,构成一朵梅花,连五个手指头都织出来,戴到手上舒适漂亮又暖和。不像我和大多数伙伴,只有母亲缝的棉布袖筒,写字时,手腕暖和了,手指头裸露在外,被冻肿后像发酵的面团,又疼又痒,只待夜晚,早早钻进热炕上,揉着搓着,头一歪,进入梦乡……

我爷当然睡不着了,他将我们拽醒来,一遍遍念叨关于冬至的话题。比如:“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看河柳,七九八九燕归来”等等,好多呢,记不全了。成人后,时而想起,眼前总会浮现屋檐下的冰条,窗前的飞雪,饺子的馋香,以及缩在袖筒里通红的手,一瞬间,心莫名的温暖和怅然。

不知不觉,又一年冬至日,夜晚醒来,院子里,风吹起桐树上残存的几片叶子,哗啦啦响。推窗往外看,城市褪掉喧嚣的外衣暂且安歇下来,只有风飕飕地钻进来,不觉两手抱在胸前,仰起头,好大一团月,沉寂着,冷澈着,挂在楼宇之间,使冬至夜愈发清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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