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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征文】盛开的金达莱(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16 13:16:34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写这样一个人物,好像不写不行,似乎不是我在写,而是他的魂灵驱使着我的手敲击键盘,在讲述他的故事。他,一个平凡而伟大的人,他就像火焰一样的金达莱花,在我心里永远盛开着......

——题记

【一】

蒙古高原和黄土高原在乌兰察布连在了一起,内蒙、河北、山西交界处有一个兴和县,属于内蒙古,却没有“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辽阔无边的大草原,反倒是一个典型的农业地区,这里十年九旱,土地贫瘠,自古就是口外的不毛之地。这就是R的故乡。

R的父亲身高马大,一身的腱子肉,勤快肯下苦力气,头脑也还算灵活,他从祖辈手上只接过了三亩薄沙地,种庄稼也没大奔头,一年累死累活到了秋收时节,除去鸟啄兽撕,只有几麻袋粮食,去了秕谷壳子,剩下的连半年都吃不上。因为没有钱,还大字不识一口袋,所以在村上没有人瞧得起他。为了活命,他下过山西大同煤矿,在黑暗里为全家人冒死刨掘光明;去过张家口贩过牲口,用拙笨的指头在袖子里捏来捏去,把几个铜板都捏出汗来;最后咬咬牙,去了二连浩特,给牧主家放牛羊,白天和野狼周旋,晚上搂着牛羊做梦,终于有了点积蓄,并且在那里娶了一个贫苦牧民的女儿,有了媳妇,有了儿子,这儿子就是R。

腰里总算有了三两个能弄出响来的东西了,他觉得可以回家了,虽然谈不上衣锦还乡,不能像汉高祖那样高唱大风歌,但携妻挈子而归,心里美滋滋的。回到村里,正赶上有一户殷实人家办喜事,他想在乡党面前赚出点面子,便去随礼,怕人家瞧不起,一咬牙,一跺脚,掏出两块大洋随了上去。可没想到管事的因为他没文化,却没安排他坐到头席,而是等别人吃完了,才能上席。他气得差一点背过气去,回到家中,跳起脚来恨恨地骂了大半天,发誓要送儿子R去学堂读书识字,要让他成为受尊敬的体面人。

R很争气,书读得好,连学校的先生都总夸赞。读到初小毕业,赶上共产党来闹革命。那时候叫工作组,工作组一眼就看上了这个初小毕业生,三番五次地来家里嘘寒问暖,当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目的是动员R参加革命。R还小,许多事理掰扯不明白,工作组讲的那些道理他也听不大懂,他听爹的。R他爹出身贫苦,当然受不了工作组的鼓动了,他早就想让天翻一个个儿,把那些地主老财打翻在地,让自己和跟自己一样的穷棒子们扬眉吐气地当一回“体面”人。于是,他乐意R跟着工作组闹腾,觉得能闹腾出一个名堂来。

可是,风云瞬息万变。还没等闹出多大动静来呢,国民党反水回来了。这一下可不好了,大祸临头了,共产党的工作组和农会的干部们早跑得无影无踪了。三里五村有好几个年老体弱和妇女农会干部没跑了,被砍了脑袋瓜,挂在村口大树上示众,吓得老人孩子多少天都不敢从村口路过。R他妈将R他爹好一顿数落,弄得他爹肠子都悔青了,咋办?总不能让儿子在家里等死吧,就告诉他快跑去找共产党的队伍吧。虽然那时候,乡下人都说:好铁不捻钉,好汉不当兵。可眼下没办法呀。趁着雨夜,爹悄悄把R送进了张家口,那一带听说自打日本人来了,就有聂荣臻建立的晋察冀根据地和共产党的组织,到那儿一定能够找到共产党的队伍的。就这样R离开了那个熟悉的家,孤身一人开始了闯荡江湖的生涯,那一年他才十五岁。

他到了张家口,四处打探共产党的队伍,却不料上天捉弄人,一天在街角的面馆里要了一碗拉面,还没等吃完,忽然听见外面鸡飞狗跳地乱作一团。原来是傅作义的国民党军队来了,R躲闪不及,被抓了壮丁,不由分说地被套上了国军的军装。一开始,他还惦记着逃跑,但一直没找到机会,后来渐渐地死了心,不管咋说,有饭吃有衣穿,没人追杀,这一切对于一个懵懂无知的农村小伙儿来说,也几乎是生活的最高追求了。

那天晚上,R正在站岗呢,忽然接到上司命令统统换装,等到天明才知道换上的是共产党解放军的衣服。也有一些同伴不太情愿,R却没有那样的情绪,想想自己本来就是出来寻找共产党的,如今不管咋的总算名至实归,他心安理得地跟着共产党一路南行,先是配合二野、三野完成渡江战役。横渡长江的时候,他们那只渔船在连南岸还有大概二三百米的地方被敌人的大炮击中,他落水了,幸好抱住一块木板,爬上了岸。之后,从中原一气打到湖南、广西、海南岛。“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经历了无数次战役殊死搏斗,九死一生R竟然安然而归,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能毫发未损地荣归故里。回到家乡,他俨然英雄般受到欢迎和热捧,戴着大红花,骑着大红马,在欢迎他们的人群里,他一眼就被扭秧歌的那位姑娘迷住了。他下马回家,凭吊了祖宗、父母,修缮了房屋院落,娶了那位扭秧歌的姑娘,远近有名的美人小月,他想过几天安生的日子了。

可是好景不长,本想就此可以马放南山、刀枪入库了,不料那个蓝眼睛、大鼻子的美国佬偏偏又在鸭绿江那边挑起了战争的烽火硝烟。本来准备解放台湾的四野老部队,火速从南国福建悄悄地运回东北,在吉林的中朝边境上隐藏起来,单等中央一声令下,好开赴朝鲜,R就在这时候响应号召重新入伍回到原部队。那时,妻子刚刚给他生了儿子,看着妻子憔悴的面容和儿子粉嫩的小脸,他真的是肝肠寸断,五步一徘徊地离家的。他虽然满怀不舍,却终于没有妥协退却,他懂得“保祖国卫和平,就是保家乡”的大道理。

赴朝的日子终于来临,1950年10月中旬的一天夜里,他们将棉袄棉裤翻过来,让白布里子朝外,当作雪地里的隐蔽服,从长甸河口越过了鸭绿江,进入了北朝鲜的崇山峻岭。紧接着就是五次战役,一场场激烈鏖战,一次次生死相搏,一座座城市和一个个山头的反复厮杀,亲眼看着无数和自己一样转战大江南北的战友,竟然倒在了异国的山坡上、稻田里、公路上,看到朝鲜美丽的山川被美国飞机投下的燃烧弹和倾泻而下的炮弹祸害得千疮百孔,看到善良而勤劳的朝鲜百姓横遭所谓的“联合国军”奸淫杀戮的凄惨,他似乎连眼泪都被怒火烧干了,他不允许这战争的烽火燃烧到祖国去,不想让妻子儿子像朝鲜老百姓一样流离失所,遭受战争的苦难,立志为死去的战友和朝鲜人民报仇,于是他奋不顾身地随着冲锋的号角从新义州、平壤,冲到仁川、汉城,然后再撤回来,再冲过去,反反复复的厮杀争夺,最后在北纬38°线停下来。朝鲜战争进入了谈判阶段,他们部队奉调回国休整。此时的他,已经是志愿军的一名身经百战、屡立战功的排长了。

部队一到安东(丹东),他就被批准回家探亲了。R立刻像一只归鸟张开翅膀飞回了内蒙古乌兰察布老家。妻子见了他,以为自己是在梦里,直到上前咬了他一口听到他疼得喊叫声,才相信一切都是真的。儿子已经三岁多了,直往妈妈的身后躲,不敢出来见他这个胡子拉碴的“爹”。他的眼泪像不远处的小河水一样哗哗地流淌下来。他给他们讲述朝鲜战场的硝烟炮火,讲述松骨峰无名高地的血肉搏杀,上甘岭保卫战的日日夜夜,惊心动魄的横城反击战和雪马里围歼战……儿子还小,他听不明白爸爸的讲述,而妻子却听得涕泗横流。当妻子听到他们吃一口炒面就一口雪,蹲在坑道里一连几天几夜没水喝,甚至连尿都喝不上,没有粮食就吃棉袄里的棉胎,心疼得不行,紧紧地把他搂在怀里,那一夜,他在妻子温馨的臂弯里睡得格外香甜......

一连几天,妻子杀鸡宰鹅、烙饼包饺子,尽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而且什么活都不让他干。她领着他去看自家的庄稼,看火红的高粱、金黄的玉米大豆、雪白的棉花,看绿莹莹的白菜萝卜,看圈里欢实的母猪和猪娃,看满院子的鸡鸭鹅。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娇柔弱小的小月竟然能把家操持得这样井井有条。他看到她原来白嫩细腻的皮肤变得树皮样黢黑粗糙,圆润细嫩的一双小手,长满了老茧,跟干巴树枝没什么区别,细密的鱼尾纹已经过早地悄悄爬上她好看的眼角,风拂弱柳般柔软活泛的腰身,已经僵硬粗壮起来,像一只沉重的木桶。他的心疼了起来,不是隐隐地,而是很剧烈地疼起来。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小月做了他的媳妇。深深的自责,让他一连好几个晚上睡不着,直愣愣地望着房笆,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辛辣的旱烟,直到睡梦中的妻子受不住烟的刺激发出刺耳的咳嗽。

假期结束的日子临近了。他从妻子的言行里、眼神里看到无法言表的痛苦,那满含着不舍和依恋的表情神色,让他的心里泛起了汹涌的浪潮。还有那个刚回来还远远躲着他,现在整天年糕一样腻在他身边可爱的儿子,也让他两条腿似乎是灌了铅想挪都难。当他打起背包的时候,妻子梨花带雨般地靠过来,把头偎依在他的胸前,哽哽咽咽地哭了起来......

世上有许多利器可以扎进男人的心里,但都抵不过这女人的眼泪。看上去和普通的水珠没啥区别,却极具杀伤力,无论怎样铁石心肠的男人都会败下阵来。R也不例外,当女人伸出手绞住背包带时,也绞住了他的心。加上儿子拖着他的腿,嘴里甜蜜蜜、脆生生地叫着“爸爸”。这位在武装到了牙齿的“联合国军”16国部队的炮火、履带和刺刀面前不曾胆战心惊不曾露出惧色的汉子,精神防线彻底崩溃了。“好了,反正战争已经结束了,和平了,我也该享受一下和平了。”这个念头一钻出来,立刻风生水起般地生长起来,眨眼功夫就长成了参天大树,在他心里深深地扎下根来。他小心翼翼地把军装背包打好包裹寄回部队,自己仅仅留下军功章和纪念章。

一开始,他还很惭愧,怕被别人把他的滞留不归说成是“逃兵”,在他心里也深知逃兵意味着背叛,是可耻的。但看到妻子和儿子的笑脸,一切都释然了,就像阳春三月的积雪被春风一吹,被温煦的阳光一照就轻而易举地融化掉了。他想自己又不是在生死相搏的战场上逃跑的,而且留在村里也一样参加农业生产,为国家出工出力。

【二】

日子就这样像旱季的河水一样波澜不惊地流淌着,很平静。他完全成为一个庄稼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房前种瓜,屋后点豆,夫妻恩爱。妻子先后又给他生养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虽然一家人也有轹釜待炊的时候,大人孩子几乎都科头跣足,但是这清汤寡水的日子却让他觉得有滋有味。他浑身上下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村民见他是多次立功的退伍军人,又有文化,就选他做了生产队长。他带领全生产队的社员艰苦奋斗,劈山开路,挖塘积水,把生产搞得红红火火,他又当了县劳模。

政治的风云变幻可不像天气,可以用“早看东南,晚看西北”、“山戴帽,蛇过道,鸡跳窝,大雨到”、“七九河开、八九雁来”这样的农谚来观察和印证,更不能像判断庄稼长势、估算粮食产量那样让他信手拈来。1962年,“四清运动”在全国开展起来。本来是“清工分,清账目,清仓库,清财务”的经济运动,却因为国际国内错综复杂的矛盾冲突而演变成一场“社会主义教育运动”,成了地地道道的政治运动,成了文化大革命那场空前大灾难的前奏曲。R的“逃兵”问题被揪出来,受到了冲击,生产队长被撤职了,大会小会地搞批评教育,后来上升为“批判”、“批斗”。R的人生灾难开始了。

当一群群学生娃和年轻人穿上草绿色军装,胳膊上戴着“红卫兵”袖标,手持明晃晃的红缨枪来R家炒家的时候,R和他妻子小月才知道他们交上了厄运。R被扣上报纸糊成的高高的尖帽子,脸上涂上黑墨水,脖子上挂上一个大木牌子,和村里的“地富反坏右”一起站到小学校的讲台上受批斗时,R还不服气呢,他倔强地想挣脱按着他臂膀的手,想揪掉头上的帽子,他大声地抗议:“我不是阶级敌人,我是解放军战士,是志愿军战士,是二等功臣!”除了妻子和大儿子,就连二儿子和两个女儿都怀疑,没有人相信他的话,也没有人同情他的遭遇。红卫兵们见他胆敢反抗,就在木牌子上坠上一块大石头,将他的两只胳膊扭到背后使劲地往上翘起,当时叫“喷气式”,意思是像喷气式飞机的两翼。就这样,R被从村里斗到公社,从公社斗到县里,连肋骨都被打折了好几根。后来交回村里监管,每天早午晚三次到村中央的“请罪台”上向毛主席,向贫下中农和广大人民群众请罪,其余时间打扫村里巷道、厕所,到水库上挖河泥,到采石场扛石头,反正成了苦役犯。老婆孩子也跟着抬不起头来。

阶级斗争,诚如毛泽东所说,是一条纲。拎起这条纲,就像抡起皮鞭,任谁再倔强的脾气,再坚硬的骨头也会被抽打得皮开肉绽,驯化得老鳖拉车——规规矩矩(龟龟车车)。没完没了的斗争折磨,R不仅被蹂躏得像面剂一样柔软,而且连他自己都开始相信自己是一个可耻的逃兵、叛徒,是背叛革命的阶级敌人。命运之神任谁也无法抗拒,R每天老老实实很虔诚地按照要求做着“请罪”、苦役。每当愤恨不平的妻子和大儿子私下里议论要为他鸣冤时,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呵斥他们。

1976年,十年文革结束了。到了这个时候,R的精神几近麻木,让人想起鲁迅笔下整天想着到庙里捐门槛的祥林嫂,两个眼珠间或一轮,让人看得出他还是个活物。几乎所有的受到文革迫害的人都如雨前的蚂蚁惶惶然四处上访告状,有帽子的想摘掉帽子;没帽子的想落实政策,要求平反的,要求昭雪的,要求解决工作、户口、儿女、住房、工资问题的,各级党委和政府门前,蜂拥蝶集。许多和他相识或有着相似遭遇的人来找他,想结伴而行,可是R都一概拒绝了,他已经从骨子里接受了人家给予他的罪名。就连妻子涟涟泪水,儿女们厉声责问,都无法打动他。他的心真如一口微澜不起的古井,一座缄默不语的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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